張旭至今還能回憶起17年前第一次到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實習時的場景。
7月中旬的一天,很熱,早晨7點起床,坐一個多小時公交車到俱樂部位于中日友好會館的辦公地。之前曾以球迷身份來過幾次,從那天起,他的身份變成了俱樂部工作人員,主要工作是官網和球迷論壇的維護。球隊主場比賽時,他會守在體育場的音控室。
2008年夏天,張旭大學畢業,成為俱樂部正式員工,前后8年時間見證了謝菲聯的興盛與低潮,直到解散——2014年欠下的半年工資,至今都沒拿到。他后來到四川安納普爾那俱樂部擔任領隊,也經歷了同樣的事情,球隊在短暫輝煌后就開始沒落,然后解散。
過去30年,誕生、雄起、重組、轉讓、欠薪、解散等關鍵詞一直伴隨四川、成都足球。巴蜀球迷對足球的熱情,就像煮沸了的紅油火鍋底料,熱辣、充滿激情,但也經常會因燃料不足而冷卻、凝滯。
在中國足球的版圖上,四川與成都足協并列而生,二者沒有從屬關系,有時甚至還存在競爭。過去30年,四川足球遭遇解散、注銷的俱樂部包括全興、冠城、力達士、安納普爾那;成都足球則有五牛、謝菲聯、天誠、錢寶……
隨著成都蓉城俱樂部在2022年的崛起,巴蜀足球似乎又浮現出新的希望,找到了扛旗者。已在蓉城俱樂部工作一年的張旭,深知這一切來得太不容易,他向懶熊體育感慨:“我也同成都足球、四川足球一起過過苦日子。”
成都蓉城俱樂部主場的球迷。
錢寶的解散與蓉城的誕生
2017年8月,一篇名為《重磅!錢寶網坐實跑路,投資人無法提現!辦公室人去樓空!》的文章,被很多人轉發。錢寶網隨后發表辟謠聲明,稱已向警方報案,總裁張小雷懸賞10萬“捉拿”文章作者。
文章就像那個煽動翅膀的蝴蝶,給錢寶總部2000公里外的成都錢寶足球俱樂部吹來焦慮:“若集團真的跑路,俱樂部怎么辦?”錢寶俱樂部的投資方是成都錢坤智能系統有限公司,持有俱樂部99%的股份,該公司最大股東是張小雷,持股94.6%。
張小雷是個球迷,江湖傳言稱他曾是前國家隊主教練米盧的早期經紀人。2014年,他投資創辦南京錢寶足球俱樂部,還出資贊助過西甲皇家社會、巴列卡諾俱樂部。成都足協為填補謝菲聯俱樂部2014年底解散后留下的職業足球缺口,于2016年初引南京錢寶入川,更名為成都錢寶足球俱樂部。
錢寶俱樂部于2016年1月8日在成都市工商部門完成注冊,這一天距離中國足協禁止職業俱樂部跨省轉讓的生效時間只剩兩天,引進完成速度之快,被成都球迷稱為“光速”。
錢寶代表成都市參加新賽季的乙級聯賽,那些本市足球青訓培養出來的球員,也因此有了出路。有球迷在貼吧里這樣寫道:“錢寶的到來讓成都足球又燃起了希望的星星之火。”
然而這個“星星之火”,只燃燒了兩年就滅了。2017年12月26日,錢寶實際控制人張小雷因涉嫌非法集資犯罪被抓,錢寶集團垮臺,成都錢寶俱樂部無法繼續維持下去。俱樂部破產前沒有出現長時間欠薪或瀕臨散伙前的掙扎,屬于猝死。一位當年效力于錢寶俱樂部的球員告訴懶熊體育,他們聽到這消息時還在放假,“一切來得太突然”。
然而成都不能沒有職業足球,在市政府、體育局和足協的共同努力下,身為國企的成都興城投資集團決定出資搞足球。當時有兩個選擇,一是買下成都錢寶俱樂部留下的殼,繼續征戰乙級聯賽;二是重新搞一支球隊,從業余聯賽打起。
鑒于錢寶集團名聲太差以及俱樂部可能存在的隱性債務,第一種方案被否,興城集團要自己建一個全新的俱樂部。最開始命名為成都興城,后因“職業俱樂部名稱中性化”要求,于2021年1月更名為成都蓉城。興城集團擁有95%股份,另外5%股份歸成都德瑞足球培訓中心。
天眼查顯示,興城集團成立于2009年,大股東是成都市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注冊資本55.254億人民幣,超過99%的四川省同行。成都興城集團定位為“國際化城市開發運營商”,主營建筑施工、地產開發、醫療健康、文化旅游、資本運營與資產管理五大業務,打造了成都市東部、南部新區及錦城湖、青龍湖等城市地標。
成都蓉城隊比賽現場。(攝影 趙宇)
用四年時間沖上中超
2018年3月7日,成都蓉城俱樂部成立,此前在錢寶俱樂部效力的甘銳、李實、胡明天、唐淼、曹添堡和西班牙教練何塞·卡洛斯隨即加盟。這些人的加盟,為球隊拿到位于職業聯賽第四級別的中冠聯賽冠軍奠定了實力基礎,但懶熊體育在拜訪蓉城俱樂部和一些成都足球圈內人時,他們都不愿多談錢寶,俱樂部甚至在前期溝通里明確拒絕了關于錢寶的話題。
為了能在短時間內贏得本土球迷的支持,蓉城俱樂部聘請姚夏擔任常務副總經理,魏群擔任副總經理兼領隊。兩人起步于甲A時代的四川全興,是四川、成都足球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圈內曾流傳過這樣一句話:“嫁人當嫁魏大俠,生兒應生小姚夏。”俱樂部創建之初提出“三年沖上中甲,五年進入中超”的目標,結果兩年進入中甲,四年拿到中超參賽資格。
俱樂部在此期間經歷過一次換帥,帶球隊從中冠沖上中甲的卡洛斯于2020年底因合同到期不再續約。他離隊那年剛帶隊獲得中甲聯賽第4,距離沖超只差一步。帶隊兩年,卡洛斯取得41勝11平11負的戰績——從結果而言可以接受,但俱樂部還是做出了換帥的決定。
韓國教練徐正源2021年初成為球隊新任主教練。他第一次來中國執教有些忐忑,很擔心中國球員的職業素養,來到俱樂部后問過姚夏和隊長甘銳同樣的問題:“中國的球員會不會不服從管理?會不會訓練不認真?”徐正源第一次見到球員后就對所有人講:“我看過你們俱樂部和國家隊比賽,速度和節奏都太慢了。”
他從第一堂訓練課就要求隊員們改變踢球習慣,拿到球后要盡可能一腳出球,最多兩腳,決不允許把球長時間停在自己腳下。他告訴球員們,每個人訓練時的心率都要達到150~180,“如果心率是120,那等于沒效果,青年隊、老年隊也可以完成。”他說自己只會讓那些訓練表現好的球員上場比賽,因為“訓練不會撒謊”。
徐正源把韓國的訓練方式帶到了成都。甘銳認為這非常有效,自己踢中甲時每場比賽的“強度跑”距離大約三四百米,到中超后提升至五六百米,周定洋(入籍球員)、胡荷韜(U20球員)、金敃友(韓國)等人比賽時的強度跑距離都超過600米。
卡洛斯對球員們的日常生活沒提出任何要求,徐正源來了之后立了不少規矩——不能抽煙喝酒,比賽前一天好好休息,不能有太多社交活動。球隊有訓練比賽時球員必須在早晨9點前到餐廳吃早餐,不允許遲到。他還告訴球員們,覺得疲勞時不要在房間里躺著,要到球場或健身房慢跑,這樣更有利于恢復。
徐正源帶隊一年后,成都蓉城沖上中超。不少國內教練說,成都隊韌勁很足,“踢得像一支韓國球隊”。
蓉城隊長看盡川渝足球興衰
成都蓉城在短時間內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是穩定。每月的8日,球員們會準時收到工資到賬短信。全隊平均工資不高,國內球員的稅前最高年薪500萬人民幣,到手275萬,但只有少數人可以拿到。
過去4年,球隊沒引進過大牌內外援,隊里連國腳都沒有,就像姚夏所說,球員只要合適的,“不會買大牌充門面”。
成都蓉城俱樂部副總經理姚夏。
在2022年沖超附加賽兩回合擊敗大連人隊后,甘銳流下了眼淚,他沒想到自己在37歲這年還能重回中超。
甘銳1985年1月11日出生于重慶。10歲那年,爸爸開車帶著他從重慶到成都觀看四川全興隊的甲A比賽。那時的成渝高速剛剛開通,從家里開到成都要5個小時。比賽完了,爸爸再開車帶他回重慶。姚夏、徐建業、李慶等當年在場上踢球的人都曾是他的偶像,如今成了同事。
受川渝兩地職業足球氛圍影響,甘銳從小學接受足球培訓,2005年進入重慶力帆隊,隨隊參加中超,但一年后重慶隊就降級了。10年間,重慶隊在中超、中甲聯賽進進出出。當他們2014年底拿到中甲聯賽冠軍再回中超時,30歲的甘銳合同到期,俱樂部不再續約。他轉會至南京錢寶,開始踢乙級聯賽。錢寶2016年從南京遷至成都,甘銳隨隊一起來到這里。兩年后錢寶解散,他加盟成都蓉城,從中冠聯賽開始踢起,2019年升上乙級、2020年進入中甲。
2021賽季,甘銳在中甲聯賽踢滿全部32場比賽,場均時間85分鐘。在去年的中超聯賽中,他本已做好長時間坐板凳的準備,但最終出場17次,其中13次首發,場均61分鐘。甘銳說,徐正源來了后,自己的體能狀況比原來更好了。
18年職業生涯,他把四級聯賽全部踢遍。當2018年來到成都蓉城時,沒他想過有一天還能回到中超。“我當時已經32歲,想著再踢兩年中乙,然后到中甲,也就這樣了。”當球隊沖超成功時,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的經歷就像一本寫滿川渝足球酸甜苦辣的記事本。
2022賽季最后一場中超比賽,成都蓉城主場迎戰大連人,現場來了37928人,這是中超恢復主客場后觀眾最多的一場。其實隊里當時有不少人在發燒,他們原本可以選擇棄賽,最終卻沒這么做。“我們得維護行業形象,對得起球迷的那份熱情。”姚夏說。
姚夏在與懶熊體育交流時表示,在興城集團的持續投資下,蓉城俱樂部現在很穩定。但這種靠母公司投入生存的辦法還是過去的老路。“短時間可以,時間長了行不通,我們還要學會自我造血。”
姚夏職業球員生涯最后一站是成都天誠(謝菲聯改名后為成都天誠),他曾在2014年底經歷過俱樂部因缺錢解散,所以深知職業足球發展不易。他辦公室的書架里擺著很多管理學和歷史書籍,一本余華寫的小說《活著》夾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他解釋說:“活著不容易,總要面對很多困難。”
四川全興輝煌與落寞
2022年12月24日主場同武漢三鎮的比賽,是成都蓉城俱樂部回到主場后首次允許球迷到現場觀戰,鳳凰山體育場來了31518人。比賽開始后,場外還有兩千多人因沒買到球票無法入場,怕出亂子,這些人下半場被放進了體育場。
馬明宇、魏群、黎兵、鄒侑根等四川足球的代表人物受邀出現在貴賓席上。在專業足球場里聽3萬多人一起喊“雄起”,魏群發出這樣的感慨:“我們當年沒趕上好時候啊!如果我們(四川全興)能在6萬人的專業足球場踢球,隨便哪個對手過來,不把它斬落馬下?”
成立于1993年11月的四川全興足球俱樂部,曾在成都市體育中心刮起過一陣黃色旋風,威震西南。今年60歲的四川省球迷協會會長張利梅至今記得當年的場面,幾乎每場比賽都有4萬人到現場看球。球迷協會當時只能分配到4000張球票,40元一張。為滿足協會沒分到球票的人的看球需求,他們從建筑工地雇人去通宵排隊買票,“當年有張全興隊比賽門票是件很時尚的事”。
四川全興隊當年的球票。(攝影 張利梅)
1998年2月,汪嵩被黎兵帶到成都,進入四川全興梯隊。他記得全興每個主場比賽時,自己都會穿著球隊的黃色球衣、騎著黎兵送的自行車到成都體育中心看球。路過天府廣場時,很多人會向身上那件正版的球衣投以羨慕目光,“當時覺得特別驕傲”。
在那個職業足球剛起步的年代,人們對中國足球有著最樸素的情感和熱愛。一位曾在全興隊效力過的球員告訴懶熊體育,球隊主場比賽踢得好時,會有老板拎著裝滿錢的提包進入更衣室,現場給每個人發獎金,主力球員可以分到兩三千塊錢。
然而空有熱情的足球無法長久。2001年底,全興集團決定放棄無法盈利的足球俱樂部,標價6000萬轉讓俱樂部全部資產和浦江基地。3個月后,大連實德集團旗下的四川大河投資公司以400萬價格收購四川全興隊,并以3800萬買下四川蒲江基地,球隊更名為四川大河。
實德集團的進入讓四川足球走向了另外的方向,也為3年后的解散埋下伏筆。
“四川足球被實德害了,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想搞足球。”魏群對懶熊體育說。2002年年底,當魏群得知自己被俱樂部掛牌出售時本打算退役,但后來被前國家隊主教練戚務生叫到云南紅塔隊又踢了一年,于2003年底正式掛靴。“我以為會在全興結束職業生涯,沒想到最終結局是這樣。”
和魏群一樣,黎兵也對當時的環境感到不滿。他至今能記起2002年四川隊客場挑戰大連實德隊發生的一切。賽前熱身時,一位隊友小聲問他:“山哥,你知道我們這場球必須輸給大連隊嗎?”黎兵聽罷一頭霧水。
“老板賽前找了隊里的幾個人,說這場比賽要輸給大連隊。”黎兵聞聽此言直接找到教練說:“我受傷了,這場球不踢了。”然后一個人獨自走回了休息室。四川隊在那場比賽中果然輸給了對手,他徹底寒了心。
那年甲A聯賽最后一場比賽,四川大河主場迎戰沈陽隊,俱樂部依舊希望輸給對手。隊內幾個老隊員商量后達成共識:必須玩命踢,絕不能輸。
四川隊那場比賽先丟一球,但隨后將比分扳平,并將這一比分堅持到了最后。踢完那場比賽后,黎兵當場宣布退役,現場幾萬名球迷陪著他一起淚灑成體中心。
“以我的身體狀態,再踢兩三年沒問題。”黎兵那年33歲,一個賽季進了12球。當時也有其他甲A俱樂部希望他能加盟,但會涉及轉會費。“我不想讓俱樂部掙這筆錢,所以直接退役,不踢了。現在想想當年還是太單純,但我不后悔。”
2003年1月底,實德旗下的冠城集團接手俱樂部,更名為四川冠城,來自大連的教練團隊接管了球隊,隊里陸續出現了不少來自大連的球員。那年年底,姚夏轉會青島,又一個四川足球的標志性人物離開。
成都謝菲聯的短暫春天
一個個標志性人物離開,四川足球慢慢變了味道。張利梅記得進入冠城時代后,到現場看球的球迷數量驟減,“原來每場球有4萬人,冠城時代能有1萬就不錯了。”
2005年,四川冠城因涉嫌實德系問題(中國足協規定一家企業不能擁有兩家職業俱樂部),被勒令在賽季結束后必須轉讓。實德集團開出的轉讓費用是俱樂部3000萬,蒲江基地6000萬,兩者可以單獨轉讓。
叫賣3個月后無人問津,2006年1月27日,四川省體育局負責人在一樓會議室宣布俱樂部解散。鄒侑根是四川足球留在那支“大連隊”的最后血脈,宣布俱樂部解散后,他把全部球員帶到自己開的一家名為“南粥北面”的餐廳喝酒,從傍晚一直喝到凌晨,喝光了餐廳里所有的酒。宿醉一場,各奔前程。
鄒侑根去了廈門,球隊在2006年狀況還不錯,但2007賽季結束后降級,他又回到成都,加盟謝菲聯,一直到2010年退役。
成都謝菲聯俱樂部的前身是成都五牛,成立于1996年,依靠成都卷煙廠的投資,第一年參加乙級聯賽便沖上甲B,混跡于第二級別聯賽多年。
成都五牛俱樂部讓人印象最深的是2001年“甲B五鼠”事件,為撈取凈勝球,他們在與四川綿陽隊比賽時踢出11比2的比分,四川綿陽被罰降級,成都五牛隊參賽球員全部被取消2002年注冊資格。接下來兩年,五牛隊一直徘徊在甲B聯賽的保級邊緣。光投入沒有產出,再加之成績不理想、假球事件抹黑形象,成都卷煙廠失去投資熱情,俱樂部于2005年初被成都市足協托管。
2005年年底,在經紀人許宏濤的牽線搭橋下,來自英冠聯賽的謝菲爾德俱樂部收購五牛俱樂部90%股份,每年為俱樂部注資300萬英鎊(當時的英鎊匯率為15.083),中國足球歷史上首個外資俱樂部誕生,請黎兵擔任主教練,姚夏從青島轉會而來,之后再沒離開。
那一年,成都刀鋒球迷協會成立,他們是謝菲聯隊的死忠球迷組織。因俱樂部隊徽是兩把鋼刀,所以球迷協會以“刀鋒”命名。球迷協會會員朱宇告訴懶熊體育,他們秉承的理念是:忠誠、激進、熱血、團結,想用歐洲死忠球迷的方式為俱樂部加油——站在球門后邊唱邊跳,比賽不停,吶喊聲不斷。
蓉城隊球門后的刀鋒球迷。(攝影 趙宇)
黎兵帶隊用兩年時間沖上中超,2008年取得中超聯賽第13名。2009賽季,黎兵帶隊6輪后因成績不佳下課,王寶山接任,球隊那賽季排名第7,這也是謝菲聯的歷史最佳戰績。
那時的謝菲聯在國內有著不錯的影響力,成都足球迎來了一個春天,但這個春天太過短暫。一場反賭掃黑風暴在2009年秋天席卷中國足壇,調查顯示成都謝菲聯俱樂部在2007年沖超關鍵戰中以50萬(30萬現金、20萬虛假收據)買通青島海利豐隊打假球,俱樂部董事長許宏濤等人被逮捕。2010賽季,成都謝菲聯被勒令降入中甲,來自英國謝菲聯俱樂部的資金從那時開始“斷供”。
一盤無法滿足的炒雞蛋
2010年,成都謝菲聯俱樂部第一次遭遇到生存壓力。整個上半年,隊里沒發過一分錢。球隊住在位于成都雙流縣的基地里,由于拖欠費用,餐廳不再提供三餐。
每天早晨7點,王寶山會開著自己的車到附近的早點攤買100多個包子,50個茶雞蛋,以及各種牛奶、豆漿,在隊員們醒來之前擺到餐桌上,營造出一種餐廳正常運營的狀態。“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是從外面買來的,只是沒人說。”王寶山說。
球隊的午餐、晚餐在基地附近的小飯館解決。所有人圍坐在三張圓桌前,廚房炒完一盤菜端上一盤。一位球員告訴懶熊體育,就像在農村紅白喜事上吃席。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個多月。再后來,基地的水、電都停了,球隊只好將訓練地點轉移到昆明。利用這個間隙,俱樂部解決了部分欠款,恢復最基本的運營。據懶熊體育了解,這筆恢復基本運營的錢來自投資方——英國謝菲聯俱樂部,具體數額不詳,那也是他們最后一次注資。多家英國媒體當時有過這樣的報道:謝菲聯虧損1870萬英鎊,他們將對俱樂部海外投資進行調整,包括出售成都謝菲聯的股份。
即便遇到各種困難,成都謝菲聯那年還是提前3輪沖超,當時一起沖上來的還有廣州恒大。踢完最后一場比賽后,王寶山找到姚夏說:“我兜里就剩七八千塊錢了,一年了,不容易,咱們請孩子們吃頓飯吧。”
球隊的球員、教練、工作人員,總共40多人,在基地邊上的火鍋店吃了頓沖超慶功宴。王寶山回憶,那頓飯總共花了1萬多塊錢。自己身上的錢全部花光,剩下的錢是姚夏出的,“一年算下來,我為球隊墊了幾十萬塊錢。”王寶山對懶熊體育說,他至今都沒拿到2010年在成都謝菲聯執教時的工資。
當年參加聯賽的成都謝菲聯隊。
不過有球員和俱樂部工作人員表示,他們在2011年初拿到了上一年拖欠的工資。
2011年初,成都謝菲聯的控股股東英國思嘉伯集團在深圳召開新聞發布會,稱俱樂部已經轉讓給在香港注冊的鴻富企業有限公司,其背后投資方為重慶歌樂投資有限公司。這次股權轉讓標志著謝菲聯時代徹底結束,可欠薪問題在新的一年里,依舊存在。
欠薪影響了球隊成員的情緒和工作狀態,大家甚至會因一點小事發生爭執。6月10日中午,球員宋振瑜和惠家康訓練結束后到球隊食堂吃飯,由于他們來得較晚,取餐盤里的菜已不剩太多。宋振瑜找到食堂廚師,要求加個炒雞蛋。一直沒拿到工資的廚師不愿再多干活,拒絕了球員的要求,這讓宋振瑜很惱火,兩個人在餐廳吵了起來。宋振瑜沖向廚師,要不是被其他人拉住,兩個人免不了大打出手。
當天下午,俱樂部對宋振瑜和惠家康做出了停賽、停訓、停薪的處罰,并下放預備隊。因“一盤無法滿足的炒雞蛋”而“三停”兩名主力球員,看似荒誕,卻是中國職業足球的真實寫照。
一位當時在俱樂部工作的人員告訴懶熊體育,和廚師發生沖突不過是個由頭。“俱樂部已無力承擔這些主力球員的工資和獎金,只想找個借口讓他們離隊。”沒過多久,宋振瑜、惠家康、李洪洋、雷永馳、劉家林和鄒鵬這6名主力球員被掛牌出售。賣血求生存,這樣的戲碼曾在很多瀕臨解散的中國足球俱樂部上演。
成都謝菲聯的壽終正寢
2011年終,成都謝菲聯在中超排名倒數第二,再次降級,隊中主力球員陸續離開。2013年5月,天誠(香港)投資集團入主,球隊改名為成都天誠。天誠集團來了后先發了幾個月工資,還送給俱樂部一架可以乘坐11人的私人飛機。
“天誠當時給人的感覺還挺有錢的。”球員王翰林這樣對懶熊體育說。隊中一位老隊員在領到錢后甚至在社交媒體上稱“成都足球的春天來了”。那一年,球隊在中甲聯賽保級成功。
好景不長,天誠集團投資不到一年就沒錢了,俱樂部又開始欠薪。
鑒于在成都市無法獲得更多優惠政策,天誠集團想過把球隊遷移到四川省其他城市,為此專門把球衣顏色從成都的紅色改成了四川的黃色,這引起了刀鋒球迷會的不滿。抗議無果后,他們不再以組織的名義到現場為球隊加油。
然而天誠俱樂部外遷計劃最終落空,只能穿著黃色球衣繼續在成都參加中甲聯賽,但卻失去了死忠球迷的信任。
2014年10月1日,俱樂部副總經理兼球員姚夏在個人社交媒體上發了這樣的一段話:“大過節的本不該說這些,但看到冷冷清清的基地,雖然艷陽高照心里卻陣陣發寒。大家都在高高興興過節,這里卻有一幫幾個月都沒拿到工資的人在堅持著自己的工作。教練和隊員都有一個信念,哪怕有一線希望都要去爭取保級成功。但現在俱樂部這種狀態,集團的這種態度,讓人沒看到一點希望,我們怎么能全身心投入,憑什么去贏得比賽。對職業的執著和責任,讓我們這個隊伍一直在努力去尋求一個好的結果。但我覺得我們沒有被尊重,至少現在我這樣認為。”
姚夏的這條內容發布25天后,成都天誠隊在主場被石家莊永昌打平,提前一輪降級。那天只有965名球迷到雙流體育中心為球隊“送行”。1995年四川全興踢“成都保衛戰”(1995年全興隊最后兩場比賽必須全勝才能保級)時,能容納4萬人的成都體育中心擠進了6萬人,而這次連1000人都不到。
11月1日,球隊最后一個主場迎戰新疆隊。據《華西都市報》報道,這場真正意義的告別戰只來了1518人。“刀鋒球迷會去了一兩百人,都是以個人名義去的,就當是去送別朋友。”終場哨聲響球那一刻,朱宇流下來眼淚,眼看著這支陪伴了10年的球隊走到盡頭。那天的氣溫在20多上下,他在看臺上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新華社在當天發表的文章中這樣寫道:“自1998年成都五牛首次參加甲B以來,這是成都足球‘一夜回到解放前’的一刻,這也是1994年四川全興扛起四川足球大旗以來,四川足球20年職業聯賽(當時職業聯賽僅限中超、中甲)之路‘歸零’的一刻。由此一來,2015年中超、中甲將都不再有四川球隊身影。”
身穿黃色球衣的成都天誠隊。
2015年1月5日,成都天誠俱樂部正式解散,球員們開始討薪。王翰林被欠的工資、獎金加在一起約50萬人民幣,他和幾名隊友一起到雙流勞動仲裁中心仲裁,贏了官司但拿不到錢。“人家承認欠薪,但沒錢,俱樂部也沒有資產。”王翰林說,他至今仍未拿到當年的欠薪。
天誠集團兩年前送給俱樂部的私人飛機曾出現在雙流機場的停機坪上,但從未使用。后來據說因為停機費太貴,沒過多久就被拖走,不知去向。有知情人士向懶熊體育透露,那飛機從一開始就是租來的。
俱樂部正式解散前,想繼續留下的部分球員和工作人員找到姚夏,表示如果能找到企業接手俱樂部,過去拖欠的工資(加起來三四千萬)可以不要。即便如此,也沒人接盤。
有球員4年經歷兩次解散
成都天誠解散后,張旭至今沒收到2014年下半年的工資,他隨后前往四川隆發俱樂部工作。這家俱樂部2013年9月成立于綿陽市三臺縣,曾立下要在三年后沖上中甲聯賽的目標,可經營到第二年就因獨立投資人黃學軍的生意出現問題,資金鏈斷裂。據《成都商報》報道,黃學軍當時抵押了名下的三輛汽車。
2014年年底,中財鑫達海集團入股俱樂部,球隊名稱改為四川鑫達海。但這沒有解決資金問題,球隊賽季中期曾一度要罷賽。隨后,中財鑫達海集團退出,三臺商會暫時接管俱樂部。2016年,投資人何亞平將俱樂部買下,他是歌石投資創始合伙人。
何亞平喜歡足球和登山,曾登上過喜馬拉雅山中段的安納普爾那峰,他也因此以山峰為俱樂部命名。自2013年成立到2016年新投資人進入,俱樂部名稱幾乎一年一換。新投資人到來后,球隊的主場從三臺縣遷到都江堰鳳凰體育場,那時的資金很充裕,2016年夏天引進了前國腳陳濤。
知情人士告訴懶熊體育,陳濤的年薪三四百萬人民幣左右,這在乙級聯賽屬于天價。“俱樂部那時很多新買來的球員年薪都一兩百萬。”一位當時在安納普爾那隊效力的球員對懶熊體育說。俱樂部那些年被稱為“中乙恒大”,前景一片光明。
2016年,安納普爾那俱樂部開出2000萬沖甲獎金,2017年開出的沖甲獎金是3000萬,遺憾的是球隊沒能完成任務,不過俱樂部那兩年從未拖欠工資和獎金。當年很多球迷都把這支球隊視為四川足球的希望,能容納兩萬人的都江堰鳳凰球場時常爆滿。曾在俱樂部效力5年的球員王琪告訴懶熊體育,一些沖甲關鍵戰的票很搶手,“有些買不到票的球迷就在場外為球隊吶喊助威”。
黎兵在安納普爾那俱樂部做過教練。
2018年,俱樂部開出了4000萬的贏球獎。就在這一年的11月4日,球隊以賽季不敗的成績拿到中乙聯賽冠軍,沖甲成功。11月22日,俱樂部召開媒體見面會,何亞平稱接手俱樂部三個賽季,投入超過2億元,“下賽季如果要在中甲站穩腳跟,需每年投入1至2億元;如果要沖超,則需8至10億元的投入。”何亞平當時就喊出了爭取2021年沖上中超的口號,同時還預估了接下來的運營費用:“期望下賽季在廣告合作方面收入1至2億;球票及周邊產品收入5000萬至1億;股權合作籌措2至3億。”
設想很美好,現實卻是重重一擊。何亞平預期的廣告、股權合作無法落實,俱樂部掙不來錢。在2018年最后三個月,俱樂部已出現欠薪,許諾的4000萬沖甲獎金也始終沒有兌現。
2019年1月6日,俱樂部對外發聲明稱遭遇資金困難,向省外企業尋求合作,但沒有企業愿意參與。1月9日凌晨,俱樂部發布緊急聲明,稱必須在1月10日下午5點前解決相關款項至少2000萬元,否則將失去中甲聯賽參賽資格,并被迫進入破產清算程序。經四川省體育局和四川省足協的協調,俱樂部勉強獲得了中甲聯賽的準入資格,何亞平因無法繼續投資而退出,安納普爾那被四川省足協托管,改名為四川FC。托管一年后,依然沒有省內企業愿意接手,四川FC于2019年底解散。
從2013年9月成立到解散,這家俱樂部只存活了6年,先后有4個名稱。知情人士告訴懶熊體育,解散前也考慮過轉讓,報價2億人民幣。“但還有一個億的隱性債務,沒人愿意接。”
直到今天,王琪都沒拿到俱樂部2018年承諾的沖甲獎金。“算下來每個人能分到一百多萬,但老板后來找不到了,這筆錢也沒地方要。”王琪出生于1993年,12歲到馬明宇足球學校接受培訓。2014年3月,四川力達士足球俱樂部正式成立,投資方是四川力達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王琪剛好在俱樂部成立那年加盟,踢了一年中乙聯賽,俱樂部第二年因資金問題解散。他于2015年加盟四川隆發,4年后又經歷了一次解散。
四川九牛的獨特生存
2020年夏天,王琪轉會至四川九牛俱樂部。該俱樂部成立于2017年1月15日,由九鼎投資的四位股東出資組建。球員以四川U19全運隊為班底,主場定在成都龍泉驛。2017年在中國足協業余聯賽中拿到第10名,遞補獲得參加2018年乙級聯賽資格,第二年在中乙聯賽排名第24。
2019年2月,深圳優必選科技有限公司攜手城市足球集團及中國健騰體育產業基金收購四川九牛,球隊名稱一度改為四川優必選,后因中國足協中性名稱要求,又改回四川九牛。2020年5月,球隊遞補參加中甲聯賽,7月22日宣布前國腳李毅擔任主教練。
那年中甲聯賽第8輪,四川九牛被南通支云隊2比1絕殺,李毅在賽后新聞發布會玩起玄學,他說:“過去9場比賽,8場穿黃色球衣(球隊主場球衣)都沒贏,唯一穿藍色球衣(球隊客場球衣)的比賽卻贏了,這就是運氣。”言外之意,黃色球衣沒有給球隊帶來好運。
四川九牛隊曾經以黃色為主色調。
李毅的言論引起軒然大波。“他就沒把四川球迷當作一家人,他的表態讓我們很氣憤。”川之魂球迷協會負責人周波對懶熊體育這樣說。川之魂球迷協會自成立之初就只支持四川球隊,成都的球隊不在他們的關注范圍,他們是九牛隊的死忠球迷。
同樣憤怒的還有張利梅,她在電話里沖時任俱樂部總經理的李虹一通吼:“李毅必須下課。如果他不下課,你就下課。”張利梅至今回想起此事還會覺得氣憤,說自己永遠不會原諒李毅。
俱樂部后來對李毅做出了停職一周、扣除一個月工資的處罰,李毅本人也就自己的言論做了公開道歉,此事才算畫上句號。
2021賽季開始前,優必選集團退出四川九牛俱樂部。關于優必選的退出,外界有很多說法,包括他們在四川開展的其他項目推進不順利,沒有得到更多支持;優必選與其他兩家股東尤其是城市足球集團在理念上存在分歧;還有一種說法是優必選已無法為俱樂部提供必要的資金支持。優必選集團為俱樂部選來的教練李毅,在2021年底合同到期后離開了球隊。知情人士向懶熊體育透露,優必選在九牛的累計投入在2億人民幣左右。
從2022賽季開始,城市集團主要負責俱樂部運營,球衣顏色改成了集團旗下足球俱樂部的統一色調——天藍色,這種改變再次激怒了四川球迷。周波稱他們曾在網上表示抗議,但沒有得重視,“俱樂部的一系列瞎搞讓人寒心”。
九牛俱樂部剛成立時,周波把它視為“延續全興血脈、扛起成都足球大旗”的典型,還幫俱樂部找譚鴨血火鍋做贊助商。“雖然錢不多,但這是我們球迷的一份心意,沒想到他們這么不重視我們,我們2022年甚至不知道找誰去對接,”周波說。
2022賽季,成都九牛俱樂部排名中甲聯賽第7,因沒能在10月31日前解決不低于70%的欠薪,被中國足協扣除6個積分。“九牛俱樂部2023年搬到長沙”的消息從上賽季就開始傳,雖然中國足協規定職業俱樂部不能異地轉讓,但此事一直在背后運作。懶熊體育去年底曾聯系俱樂部新聞官,希望能與俱樂部相關負責人交流,得到的答復是“不希望接受對外采訪”。
2019年時,四川九牛和成都蓉城均在中乙聯賽,德比戰現場來了7000多名觀眾,兩支球隊的支持者數量相當。隨著成都蓉城俱樂部這幾年的崛起,四川九牛在成都已沒有太多存在感。去年底,100多名川之魂球迷協會會員以散客身份到現場為曾經的“同城死敵”蓉城隊加油。“本來要去300多人,但實在沒那么多票了。”周波說。
再不要解散與苦難
關于四川九牛俱樂部計劃遷到長沙一事,一位四川省足協人員2022年底與懶熊體育交流時表示確有所耳聞。“這是他們自己的事情,省足協干預不了。”據他介紹,省足協相關負責人去年與九牛俱樂部開過幾次會,對方表示希望能在成都拿一塊地做青訓基地。省足協的回復是如果俱樂部自己出錢,可以幫忙協調,“免費肯定不行”。此事后來不了了之。
中足聯籌備組今年2月曾在俱樂部工作會議上討論過放開中甲、中乙俱樂部異地轉讓政策,由于反對意見太多,再加之時機不夠成熟,這項決議沒能被通過。這樣一來,九牛俱樂部遷往長沙的愿望將暫時無法實現。
通過搞足球得到俱樂部所在城市政府部門支持,進而獲取更多便利條件,這種現象在中國職業足球圈里很常見,不少企業投資足球都帶有類似目的。此前解散的天誠、安納普爾那、力達士等,幾乎全是投資沒多久后便撤出。當然,他們不再搞足球也與這個項目“光投資不掙錢”有很大關系。在中國,能盈利的職業足球俱樂部幾乎為零。
“四川足球在蓉城崛起之前真的是一塌糊涂,基本上沒什么職業足球,搞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鄒侑根說,中國職業足球沒有建立起成熟的商業模式,投資人掙不到錢。“哪怕像興城集團這樣的國企,每年也會做盈虧表,如果長期掙不了錢,它也會退出。”
過去20年,黎兵見證了四川、成都足球的興衰成敗、聚散離合。他說:“有些企業不是因為足球而搞足球,是想利用足球來實現其他一些想法。如果最后沒達到目的,只能退出,這是中國足球的一個特色。職業俱樂部目前更多是企業贊助模式,一旦企業出現問題,俱樂部就比較麻煩。”
除此之外,四川足球、成都足球還有另一種特點:長時間缺少頂級聯賽俱樂部導致本地青訓培養出來的球員沒有出口,球員參加全運會后便不知去向。為避免“人才浪費”,全隊會被體育局、足協集體保留下來,然后再找個投資公司,搞個職業俱樂部,從低級別聯賽打起。一旦投資公司資金跟不上,俱樂部也就不行了,搞幾年后便轉讓、解散。
過去30年,四川足球遭遇解散、注銷的俱樂部包括:全興、冠城、力達士、安納普爾那;成都足球則有五牛、謝菲聯、天誠、錢寶。四川足球自冠城2006年初解散后再沒有球隊出現在頂級聯賽中。成都足球自謝菲聯2011年年底降級后,直到蓉城俱樂部2022年沖超才算回到頂級聯賽。
支持成都足球的球迷。(攝影 趙宇)
這里擁有火熱的球市,也有著動蕩的足球環境。謝菲聯解散后,刀鋒球迷協會4年都沒有集體組織到現場看球,平時偶爾會在QQ群里聊聊恒大、權健等俱樂部的金元足球風暴,羨慕有主隊的球迷。錢寶俱樂部雖然2016年來到成都,但朱宇表示刀鋒球迷會80%的人都不愿意支持他們。“我們很反感這種外遷的隊伍,他們在球迷圈里被稱為‘流浪狗’。”
成都蓉城俱樂部2018年成立后,姚夏找到刀鋒球迷協會,希望得到他們的支持。朱宇記得他們在QQ群里搞過“要不要重新復出,支持成都蓉城”的投票。投票結果顯示70%的人愿意支持,20%的人選擇觀望,10%的人表示不支持。在尊重絕大多數人意愿的前提下,刀鋒球迷協會重出江湖,成為成都蓉城俱樂部的死忠球迷。即使是中冠、中乙這樣的低級別聯賽,也會在比賽時到球門后吶喊助威。
受疫情影響,職業聯賽過去三年施行賽會制,中甲比賽允許球迷進入的場次不多,刀鋒球迷會依然會在重要比賽時到賽區為球隊加油。2022年沖超附加賽在江陰體育場進行,刀鋒球迷協會組織了30多人的助威團,他們一邊在場外“聽比賽”,一邊敲鼓、吶喊。“球場里的人能夠聽到我們的聲音,知道我們始終和他們一起戰斗。”當羅慕洛打進絕殺球時,體育場內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尖叫聲,朱宇知道球隊馬上要沖超了,他出生于1995年,12歲進入刀鋒球迷會,從謝菲聯到蓉城,他的青春充滿了太多關于成都足球的印記。
2022年12月31日,成都蓉城在鳳凰山體育場進行那賽季的最后一場中超比賽。比賽下午3點半開始,朱宇和刀鋒球迷會的50多人上午10點就來到球場。他們把1200塊拼圖擺在看臺上,在比賽時拼成“1996”的字樣,這是成都足球開創的時間。他們在看臺上掛了20多條橫幅,為裝下這些橫幅,球迷協會準備了5個大行李箱。他們還準備了100多斤的紙質手拋花,比賽時拋向空中,烘托氣氛。刀鋒球迷會那場比賽來了2000多人。2018年投票時“猶豫的、不支持的”,也都陸續回來了。
“我們不要求蓉城俱樂部買什么大牌外援,只希望他們每年能有穩定投入,健康地、長期地存在下去,能讓我們這些人在周末聚在一起,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固定看球時間,這就足夠了。”朱宇說,他現在只求成都足球能安穩,不再聽到解散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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