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晨瑋

從新疆廣匯俱樂部2月28日深夜發布退賽聲明，到CBA公司3月16日官宣廣匯隊正式回歸，短短16天，輿論場如同一只沸騰的湯鍋，烹煮著中國籃協、CBA公司、廣匯和周琦四方。

但在這場中國籃壇史無前例的風波之中，有一個群體基本被忽視掉了。

他們就是新疆廣匯一線隊和青年隊的全體隊員。相比拔刀相向的廣匯俱樂部和周琦，他們的處境更像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然而，在巨大的不確定性籠罩下，作為局中人的他們無法做什么公開的表達。少說話、多做事，這是運動員在CBA的生存鐵則，尤其是這樣的風口浪尖，他們更懂得“沉默是金”。

我們看到的是無邊的沉默、沉默以及沉默。直到新疆隊正式回歸，球隊隊長阿不都沙拉木才面對長槍短炮說出了那三個詞：“忐忑、恐懼、無奈。”外界由此可以大致窺見這16天當中，烏魯木齊市水磨溝區溫泉東路136號那座不算太大的基地，“聯賽最重要的資產”在以何種心態面對未知的前路。

事情最早可以追溯到2月17日。中國籃協突然在官網發布對新疆隊的處罰通知，并借新華社之口給出了“周琦已獲自由身”的論斷，瞬間引爆各平臺的熱搜。

一名新疆隊球員在網上看到這則推送消息時，最初只是覺得“心里發悶、發懵”，但看到中國籃協只是對新疆隊“限制注冊新運動員”，覺得可能不至于那么嚴重。當時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短短的這紙通告將給自己和隊友帶來怎樣的后續影響。

即便后來新疆隊通過媒體向外界放風“可能退出CBA”，球員們仍然抱有希望，“我們覺得會解決，因為那幾天訓練、備戰一切正常。”

直到2月28日深夜，當他在基地宿舍看到俱樂部官方公眾號的推送，才意識到大事不好。很快，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走廊熱鬧了起來，隊員們開始互相串門，聊的當然都是這件事。那一夜，很多人都難以入睡。

第二天的訓練場明顯陷入低氣壓，隨后俱樂部領導向心事重重的球員們保證：薪資待遇不停，如果最終處理不好，會安排好大家未來的出路。這也讓球員們“覺得應該不至于（退出和解散），就開始等。”

直到一周過后，當新疆隊缺席的場次超過3場，大家才意識到，這個賽季要沒了。

根據懶熊體育所了解，俱樂部怕球員們分心，沒有說過其余的東西，新疆球員所能得到的消息，與普通球迷無異。后來有流言說退賽一事或有轉機，再到CBA公司正式官宣新疆隊回歸，這一系列動向，他們都是從網上先知道——這一點，從主教練邱彪在回歸后首戰的采訪內容中，也能窺知一二。

盡管對未來感到焦慮和迷茫，但球員們很少會主動去找俱樂部管理層詢問此事，一名球員直言“我哪敢？！”另一名球員在談及前途命運時，連用了3個“沒辦法”，“只能等通知。”

新疆隊的運動員仍在關注CBA，看到對手們在場上盡情比賽，幽居于宿舍的他們只有羨慕的份兒。有一場浙江隊的比賽，幾個球員看到老隊友熱甫卡提江抓下好幾個籃板，第一反應是“這下籃板獎有了。”

雖然有調侃成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新疆隊缺席的這7場球，球員的獎金肯定拿不到了。退賽鬧心，也傷“錢”途，尤其是工資不高的年輕運動員，獎金本就占到他們收入的相當一部分。有人心疼獎金，也有人擔心下一份合同，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狀態會在這漫長的等待中流失幾何。

這16天，球員們一起討論過未來的可能：其他企業接手，自己繼續身穿新疆隊球衣；徹底解散，各自被疏散到其他俱樂部……當然，也很可能無球可打。

上述一名球員告訴懶熊體育，新疆隊氣氛好，他在這待得舒心，“就算必須得流動，也肯定不想以這種形式。”在他觀察中，隊友們大多表露出與俱樂部共進退的態度。他說他并不恨攪動乾坤的周琦，更不恨憤而退賽的俱樂部，只是困惑中國籃協為何不等到休賽期再處理此事？

這16天里新疆隊仍然保持著訓練，但顯然強度不再那么緊張。在人心浮動之際，隊員們很容易失去前進的目標，不知道為何而練。不過，大家適應得也很快。心態逐漸放松，到后期就“啥都可以笑呵呵的了”，有些自律的隊員還會主動加練。

好在3月16日這天，一切又峰回路轉。幾乎在CBA公司發布公告的同一時間，新疆隊乘坐的飛機落地北京，備戰次日客場與北京首鋼的比賽。

首鋼方面迅速響應，一天之內把相關事宜處理得井井有條，包括臨時賣票。在京的新疆球迷，在等待三年后，一天之內湊齊了上百人的助威團，整場比賽，他們都在高喊“新疆加油，飛虎必勝”，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

除了久別重逢的喜悅，這里邊還摻雜著些許“劫后余生”的慶幸。賽后，資深球迷小巴在朋友圈曬出與新疆隊員們的合影，寫道：“新疆隊回來了！球迷們就回來了！”一連用了21個感嘆號。

3月17日這場比賽的最終結局，是新疆隊輸給了北京隊——以這16天的訓練情況，想贏確實很難。新疆隊官微當晚的推送標題是《比勝負更重要的是重新站上賽場的那一刻》，這大概是他們為數不多可以坦然、且將勝負置于末位的時刻。

這個賽季新疆隊走得并不順利，第一階段打完，老帥阿的江因戰績不理想而下課，少壯派教練邱彪頂著“不夠硬”的質疑走馬上任，好不容易把球隊調教得有了一點成色，卻遇上退賽。盡管新疆隊回歸，但缺席的7場比賽全部0比20判負、積0分，而回歸首戰輸給北京隊后，季后賽希望越來越渺茫。

不過，在慨嘆本賽季努力付諸東流之余，球員們也松了一口氣，能繼續留在新疆隊打球是多數人在著16天里最大的奢望——如今既然實現了，“挺好的，都是經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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