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封閉的足球場中，一場7人制比賽正在激烈進行，只見鏡頭一轉，看臺上一人從箱子中抽出一張卡片，場上頓時變成了3對3比賽，一方門將將球帶過半場遠射破門，而另一方門將也不甘示弱，遠射造成敵方球員門線上手球，被判“紅點套餐”，比分再次改寫。
這樣看似天馬行空的足球賽確實真實存在著，前巴塞羅那球員皮克正是賽事的創始人。眾所周知，這位拿到歐洲杯、世界杯冠軍，以及4次歐冠冠軍的大贏家，在商業上同樣屬于佼佼者。去年冬季退役后，皮克馬不停蹄地推進了自己的新項目——足球賽事“國王聯賽”（Kings League），首個賽季于2023年1月開始進行，目前已經進入四強階段。
自2022年下旬開始預熱以來，這項僅在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地區小范圍進行，沒有任何知名俱樂部參與的比賽，卻獲得了足球界內外的廣泛關注。開賽以來，國王聯賽的直播頻道關注數已經突破178萬人，每輪比賽的總播放量穩定在700萬次以上。而根據AP Sports的報道，賽事直播的峰值收視率達到130萬人，即便是西班牙周日（1月22日）晚上有皇家馬德里對陣畢爾巴鄂競技的西甲比賽，同一時段仍然有70萬人同時收看“國王聯賽”。
不少具有影響力的機構也都在關注這項新生的賽事，《馬卡報》、ESPN、BBC以及《華盛頓郵報》都報道了“國王聯賽”，巴塞羅那主席拉波爾塔不僅作客了聯賽直播間，還將主場諾坎普球場借出。從三月底開始，首個賽季的余下比賽將全部在這座球場進行。開賽不到兩個月，“國王聯賽”就成了“當紅炸子雞”，這項賽事的魅力到底在什么地方？
1. 6500萬粉絲的網紅“馬戲團”，跨界聯手足球名宿
“國王聯賽”在不少方面都與傳統的足球比賽有所差別，加上它火速上升的熱度，成為了西班牙最近的熱點話題。
根據《馬卡報》的報道，西甲聯盟主席哈維爾·特瓦斯（Javier Tebas）在一次公開場合中被問到對于“國王聯賽”的看法時，稱其為“馬戲團”，無法與足球產業相提并論。特瓦斯這番話或許有些輕蔑，但也道出了“國王聯賽”的一部分本質，某種程度上，“國王聯賽”確實是一個大型的足球真人秀節目。
聯賽由12支新組建的球隊構成，皮克邀請了10位在西班牙語地區極具影響力的網紅擔任球隊主席。他們未必全都對足球了如指掌，例如，這10人當中就包括了“國王聯賽”的另一位主要創始人——西班牙網紅Ibai Llanos。Ibai并不是一位足球主播，但他在互聯網社區的影響力比起皮克在足球界的影響力只高不低。流媒體平臺Twitch上的1240萬粉絲，唯一入選2022年《福布斯》30歲以下人物的內容創作者，都足以說明Ibai的影響力。
他與皮克也并非首次合作。除了經常作客Ibai的直播間以外，2021年，皮克還與他創辦了第一屆氣球世界杯（Ballon World Cup），兩人將TikTok上風靡的家庭小游戲變成了一項運動比賽，峰值收視達到63萬人。2022年，Ibai又在Twitch上舉辦了一項拳擊比賽，以330萬觀眾打破了Twitch的最高同時在線人數紀錄。對于在流媒體平臺上孵化新的體育賽事，皮克與Ibai這對組合已經得心應手。
在互聯網影響力方面，這10位網紅大咖聚集起來的能量更是不容小覷。僅以單個賬號相加，他們的總粉絲數也超過了6500萬，而全世界的西班牙語人口不到6億，這意味著粗略計算下，這個10人團體能夠輻射西語地區超過1/10的人口，如果將群體縮小到流媒體的主要用戶，即西語地區的年輕人，輻射的比例將更加大。這10位“跨界菜鳥”，正是“國王聯賽”的重要流量來源。
而余下的兩位主席，皮克則動用了足球界的人脈，邀請到了兩位同樣因為心臟問題退役的足球名宿——阿圭羅與卡西利亞斯。其中，阿圭羅可以說兼具了網紅與足球名宿的身份，他本人的Twitch頻道粉絲超過了500萬人，于他而言，這個角色再適合不過了。
除了球隊主席，聯賽的球員選拔也充滿了選秀的味道。出于控制成本，“國王聯賽”的球員限制為加泰羅尼亞地區的業余球員，或擁有巴薩、西班牙人青訓背景的年輕小將。賽事方組成一支技術團隊，對候選球員進行各項測評，在報名的13000余名球員中篩選形成221人的名單，供各隊主席選秀。每支隊伍將從名單中挑選10人組隊，第11、12位球員則由主席邀請，通常是擁有職業背景的球員。11號球員的人選將鎖定一個賽季，而12號球員則可以每周更換。
▲打入一球的主席阿圭羅獲評全場最佳球員
這也讓許多名宿乃至現役球員都獲得了參賽機會。如今效力于洛杉磯銀河的“小豌豆”埃爾南德斯、世界杯冠軍成員卡普德維拉、曾效力于北京國安的索里亞諾都作為12號球員登上過“國王聯賽”的舞臺，甚至連主席阿圭羅也一時技癢，不止參賽，還為自己的球隊打入進球。跨界“菜鳥”與足球老手的結合，成了“國王聯賽”各個環節人員的主要結構。
在封閉演播室中進行的比賽讓“國王聯賽”更像馬戲團，只不過這個馬戲團的觀眾都在線上，觀賽方式僅有Twitch頻道與TikTok的直播。比賽的轉播也運用了流媒體直播的手法，除了比賽的畫面，也呈現了雙方主席在直播間當中的喜怒哀樂。賽后，主席們還將與皮克、以及比賽的當值主裁齊聚直播間，用一個多小時的節目回顧本輪比賽，這種線上的圓桌節目形式在過去的真人秀當中也并不多見，裁判的加入更是前所未有的一種形式。“國王聯賽”的一切，都在以年輕觀眾熟悉的形式，或者一種更新的形式進行。
2. 游戲化的9條規則，“國王聯賽”改革足球的嘗試
除了將足球與流媒體直播結合打造更多內容，在規則上，“國王聯賽”也在試圖讓足球比賽變得更有趣，這也稱得上是皮克在足球理念上的一種實踐。
在退役后第二天，皮克就作客Ibai的直播間談到如今的足球存在的問題。他表示自己明確反對歐超聯賽，但對于皇馬主席弗洛倫蒂諾提出“足球需要變革”的觀點，他表示贊同。他認為現在的比賽時間太長，內容也不夠有趣，足球的規則需要被改變。就像臺克球一樣，本質上是足球的變種，但卻能夠吸引不同的人群。
在國王聯賽開始前，聯賽就設定了9道規則，全部由粉絲投票決定。因此，這些規則可以說完全是為了觀眾服務的。實際上，一些規則在部分地區的比賽與青少年比賽中已經得到實踐，而另一些則更像游戲。
比賽為7人制，時間分為兩個半場，各20分鐘。在場地更小、時間更短的情況下，比賽的節奏將被加快，增加比賽的觀賞性。
聯賽會進行6周的常規賽，前8名將獲得晉級季后賽的資格，季后賽為單循環淘汰賽。無論是常規賽還是淘汰賽都沒有平局，打平立即點球。這里的點球大戰也與一般比賽不同。罰球隊員需要從中圈開始帶球與門將一對一，并在十秒內完成打門。這一規則曾被用于美國職業大聯盟。
使用越位規則
邊線使用手拋球開球
換人次數沒有限制
獲得黃牌將罰出場外2分鐘；獲得紅牌的球員被罰下，五分鐘后可換上一名替補球員。
開球時球在中點，雙方隊員從兩邊底線一字排開沖刺搶球，類似于水球的規則。這也讓比賽從第一秒開始就進入激烈的對抗當中。
號碼為0-99號，這一規則或許是為了對應西甲目前只有1-25號的規則
兩隊的主席在比賽中還將獲得秘密武器——一張金卡，隨機獲得一項功能：包括獲得一次點球；將對手任一球員罰出場外兩分鐘；接下來兩分鐘得分雙倍；盜取對手的金卡，等等。這種金卡就像是FIFA游戲的自定義規則比賽，通過短暫制造非對稱、突發事件等元素，給比賽增加更多有趣的內容。
▲卡牌被抽中的幾率是固定且透明的
秘密武器隨著賽季進行由觀眾投票更新，例如在最近的“國王聯賽”圓桌節目中，皮克給觀眾帶來了一個驚喜。在跟自己的兒子討論過之后，皮克決定在“國王聯賽”中以球員身份復出。他將作為13號球員更新到隨機卡牌當中，加入抽到卡牌的隊伍。這也意味著擁有皮克的球隊能夠比其他隊伍多出一個實力強勁的人選。
另外，國王聯賽也引入了類似網球的“挑戰”規則，雙方每場比賽各有一次機會，通過VAR，即視頻助理裁判回看，其他時候VAR則不會介入。使用VAR時，回放視頻會被播放在場邊的大屏幕上，球員與教練不光可以觀看，還能在言語上影響裁判，而裁判的一言一行都會被他胸前的迷你攝像機記錄下來，這一切也與傳統的足球比賽不同。
除了這些規則以外，在制造驚喜方面，皮克也做足了功夫，頻頻在社交媒體以及直播節目中利用神秘感與突然性的手法吊起大家的胃口。而每周能夠輪換的12號球員也被皮克當作噱頭進行宣傳。以最近加入XB隊的12號球員“Enigma”為例，這位球員據悉是因為沒得到現役俱樂部的允許，從而采取了蒙面、遮住紋身的方式參加“國王聯賽”，而皮克則每隔一段時間公布球員的一些線索，引起了社交媒體上的廣泛猜測，連加泰地區的足球媒體都加入了討論。從反響來看，這種形式或許會再以后得到沿用，也為“國王聯賽”吸引更多大牌球員創造了機會。
3. 破圈、名氣、贊助、新球迷，“國王聯賽”提供的機會
開賽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國王聯賽”在人氣飆升的同時，也為參賽的各方帶來了一些切實的利益。
比較明顯的是參賽的球員，他們當中大部分人平時都只參加業余聯賽，比賽少之余也不能通過足球獲得收入。然而，參加國王聯賽改變了這一點。除了賽事方統一發放的每場70歐元的酬勞以外，有的球員在參賽后人氣得到了提升，社交媒體的粉絲數增加了8000多人，也有的球員表示自己已經接到了個人贊助合約。這些原本籍籍無名的球員一夜之間都成為了小有名氣的人物。這也讓更多的業余球員向往這一賽事，甚至提出自己不需要酬勞，只為了在比賽中獲得曝光。
當日后賽季結束更換陣容又或是聯賽規模擴大的時候，這些球員將獲得更多機會。ESPN在報道中猜測，日后“國王聯賽”將有可能在其他國家與城市開展，像倫敦和洛杉磯就是合適的候選。從目前公布的收視情況看，“國王聯賽”主要在西班牙、墨西哥、阿根廷與美國占據主要的收視率，西班牙已經作為發源地，日后聯賽或許也會在其他幾個國家中開展。
對于品牌方來說，“國王聯賽”也是一個觸達年輕觀眾的優質平臺。僅有Twitch和TikTok直播讓觀眾的年齡段更加集中。在首個賽季的贊助商列表上，贊助了全部隊服的阿迪達斯排在第一位，此外還有音樂媒體Spotify、卡西歐、中國品牌小米，以及年輕人需求非常大的麥當勞外賣等贊助商。而直播場景的切入也為品牌贊助提供了傳統賽事以外的更多可能。
▲一些知名品牌已經入局賽事
在更大的層面來說，“國王聯賽”對于足球運動的意義才剛剛顯現出來。
知名網紅與足球名宿的碰撞交流，也促使年輕觀眾與足球接觸。雖然全世界的足球迷人口數以億計，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并非核心球迷，在年輕人當中，這樣的比重更加低。歐美地區在近年觀察到，隨著游戲等新興娛樂的興起，它們正迅速替代原本屬于足球等傳統體育項目的位置。從Twitch等流媒體平臺上的主流內容也能夠部分佐證這一點，這里是年輕人的陣地，而足球在這里卻是相對陌生的。在青少年們能夠免費觀看的內容當中，受制于版權因素，足球內容的比例并不多，而相比起能夠在短期內獲得大量快感的游戲，年輕人也未必愿意打開電視，觀看一場長達一個半小時的比賽。
而“國王聯賽”正試圖改變這一點。在他們的賬號下面許多觀眾留言表示，他們原本不看球，但因為網紅們的存在，因為賽后的演播室“嘮嗑”，因為規則的有趣，他們接觸了足球，也有觀眾表示，即便不看比賽，主席們在直播間的圓桌會議也非常有趣。而對于這10位主席來說，通過“國王聯賽”，他們也從網絡文化、年輕人的圈子走向了更加大眾的足球領域。他們中有的人曾經將現場看球、追星做成內容，而如今他們能夠自己創造一個影響力如此大的足球聯賽，特別是隊伍新創、人員每個賽季輪換的情況下，主席的個人IP在影響力方面顯得更加重要。
▲四強后的比賽即將在諾坎普打響
“國王聯賽”有更長遠的發展計劃，而即將到諾坎普進行線下比賽就是其中之一，在一個可以容納10萬人的豪門俱樂部主場舉辦賽事，對于任何足球比賽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同時這也意味著“國王聯賽”從早期的完全免費觀賽走向了擁有門票收入的階段，考慮到推廣足球的作用，“國王聯賽”或許在未來不短的時間內都會采用線上免費直播與線下觀賽結合的模式。而到了5月份的夏季賽，女子賽事“女王聯賽”（Queens League）也將展開角逐，考慮到正是巴薩與馬競女隊的比賽創下了女子比賽觀眾入場的世界紀錄，同樣在西班牙的“女王聯賽”或許也會給世界帶來驚喜。
唯一需要疑慮的或許是這種更加娛樂化的形式是否具有長久的生命力。如今的粉絲很大一部分來源于網紅的個人IP帶動，假如他們退出或影響力下降，“國王聯賽”還能否維持自身的吸引力？畢竟過去這些年，全世界能夠長時間保持在人們視野當中的網紅實在是屈指可數。無論對于主席還是“國王聯賽”，這個問題都是需要面對與突破的。而從足球的角度來說，不斷修改的規則可以保持生命力，但又是否會讓比賽變得割裂？作為一個新誕生的賽事，“國王聯賽”充滿了希望，然而，世界上不缺乏曇花一現的有趣節目，不斷突破與解決問題，皮克通過“國王聯賽”改革足球的野望才有實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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