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近被業內頻頻討論的話題。
冬奧會之前,對大多數國人來說,谷愛凌只是一張張貼在地鐵、公交站臺的海報。到現在,這位手握奧運會2金1銀(史上首位在單屆冬奧會上拿到三個項目獎牌的自由滑雪運動員)、在發布會上自信回應中外記者的18歲混血女孩,早已不是薄紙一片。
谷愛凌由體育人物轉為社會話題,人人都成了谷學家,大家不斷討論她的家庭、成長經歷、商業價值,姚明、李娜、劉翔等體育明星自然而然成為了標桿式參照。
關于這個話題,與其說是“關公戰秦瓊”式的討論,倒不如說,從這一代的“00后世界公民”身上,我們都在期待些什么。
她們為什么有這么大影響力?
今年1月,福布斯發布2021年全球最具商業價值女運動員榜單,日本網球選手大坂直美以5730萬美元(約3.6億人民幣)的收入(其中5500萬美元來自于品牌代言)連續第二年問鼎,同時創下女性運動員最高年收入新紀錄。
照目前這個態勢,谷愛凌明年極有可能登頂第一。眼下谷愛凌已經手握超過30個品牌代言,單筆代言費最高達2000萬人民幣,即便均價按照1000萬算,30個就是3億,接近大坂直美的紀錄,這還只是谷愛凌冬奧會之前的“成績”。
福布斯這份榜單的變化,給我們提供了一個觀察全球女子體育市場的切面。
2019年全球收入最高的十位女運動員全部為網球運動員,而在2020年,美國女足明星亞歷克斯·摩根進入前十名,到了2021年,雖然網球運動員仍占據榜單半數,但是體操運動員西蒙娜·拜爾斯(排名第四,收入1010萬美元)和籃球運動員坎迪斯·帕克(排名第十,收入570萬美元),首次躋身收入最高的女子運動員行列。
這不僅僅說明,新的資金和新的贊助商正在涌入女子體育領域,來自團隊運動項目的女運動員以及商業化程度并不高的體操項目運動員(拜爾斯賽場內收入僅有10萬美元),也開始獲得更多的關注和認可。
從這些受歡迎的運動員身上可以看到,圍繞她們的故事早已不局限于成績和獎牌——2021年,23歲的大坂直美和24歲的拜爾斯將心理健康這個話題推向舞臺中心,以亞歷克斯·摩根為代表的美國女足運動員,則一直在推動解決美國足壇的性別歧視問題。
運動員時期的李娜也曾是這份榜單的一員。2011年夏天,28歲的李娜成為了第一位贏得大滿貫單打比賽的亞洲選手,隨后十多個品牌找上門來,每份合同價值在200萬美元左右。那一年,她的總收入為1800萬美元,在全世界女運動員中排名第二,僅次于年收入2600萬美元的莎拉波娃。
李娜捧起法網冠軍獎杯的夜晚,有1.16億中國觀眾觀看比賽,幽默敢言的形象更是讓她在全球收獲了無數粉絲。三年后,李娜再度收獲澳網冠軍時,不忘向全場觀眾調侃自己的團隊:“謝謝我的經紀人,你讓我變得更富有了;謝謝我的老公,現在在中國,我的老公比我更有名,他一直全心全意陪我旅行,做所有的事情,還幫助我穿球拍,當然你也很幸運,你娶了我。”
李娜的影響力對此后中國網球運動發展的意義不言自明。2011年,國內僅有兩項WTA賽事,到2019年,這一數字來到了11項。網球的大眾參與度和職業球員人數,也在飛速飆升。
谷愛凌顯然也有這樣的潛力。從運動本身的商業價值來講,滑雪雖比不過網球,然而作為話題人物,谷愛凌賽場外的價值正在溢出。
許多人說,谷愛凌會重新塑造一代人的審美,這個審美指的不僅僅是外貌,更是陽光自信的態度、表達觀點的勇氣以及積極健康的生活方式——這也是谷愛凌自己所期待的對中國女孩的激勵。當然,要實現她的期待,谷愛凌需要更了解中國的復雜性。不過不用著急,她才18歲。
中美之間,民族之外
2008年北京奧運會前,劉翔是中國出現在廣告畫面里最多的運動員。自雅典一戰成名,再到2006年國際田聯超級大獎賽打破110米欄世界紀錄,劉翔的商業價值一路走高,到2008年,劉翔廣告代言的單價已達到1500萬人民幣。
2002年以狀元簽登陸NBA的姚明,在強手如林的美國籃球項目中占有一席之地,退役后成為第一個入選美國籃球名人堂的亞洲人。更重要的意義遠超體育,在中國剛剛加入WTO的那些年,姚明成為了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世界看中國的一個窗口。NBA前總裁大衛·斯特恩曾評價:“姚明是一座橋梁,中美文化之間的橋梁。”
這三位之后,是中國商業飛速發展的10年。如今姚明退役11年、李娜退役8年,劉翔退役7年,人們不斷在尋找下一個中國體育的領軍人物。
進入移動互聯網時代,在社交媒體助推之下,這中間出現的孫楊、寧澤濤乃至國乒天團,同樣備受熱捧。不同的是,他們的受眾群體呈現出的更多是娛樂圈式的飯圈形態。然而,不管成績、品牌方訴求還是社會影響力,他們都沒有達到姚李劉的高度。
直到谷愛凌橫空出世。
資深記者關軍曾寫過一篇人物報道題為《國家的兒子》,其中寫道:“劉翔恰逢其時地出現在當下中國,一個需要代言人的中國。國家需要,商家需要,民族情感似乎也需要。”
這句話完全可以挪用至谷愛凌身上。不同的是,從各種意義上,她顯然稱不上是國家的女兒。
隨著奧運會的進行,谷愛凌母親谷燕的教育方式成為焦點話題之一。這背后固然有時代和階層的因素,無論是母親對谷愛凌的天分進行窮舉式挖掘,還是“灣區滑雪、海淀補課”,都是普通人不可想像的。
但她的家庭帶給我們的不應該是“反思自己和天才少女的差距”,而是教育的另一種模式。我們可以從谷愛凌的紀錄片中看到,她生活在一個全是女性(母親和奶奶)的家庭,小時候的谷愛凌爬樹、吃冰,母親谷燕也只是在一旁微笑看著。在愛、鼓勵和支持中長大的孩子會長成什么樣子,這是給我們的思考。
北京冬奧會開幕式上,巴赫致辭:“奧運會總是搭建溝通的橋梁,絕不會筑起一道道高墻。”夾在中美之間,姚明曾擔負起過這樣的使命。兩種文化背景下長大的谷愛凌,顯然被人們寄托了更多期待。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回看上一代體育明星,不論是劉翔、姚明,還是李娜,當他們立于歐美強者之林,人們習慣將他們的成就放大成國家、民族甚至是人種的驕傲。
今時今日,這種民族情感也在發生一些微妙變化。前兩天,中國冰球隊長、華裔歸化運動員葉勁光在微博上發表一段頗具家國情懷的真誠表態:
“我是在婆婆的照顧下長大的,她會講粵語的一種方言。在曾祖父那一代,他們不識字,也沒有電燈和鐘表,所以離開家的時間地點是一個很模糊的記憶。
我2017年來到上海,隨后在北京生活一段時間,這里是非常現代的城市,和我印象中古老神秘的故鄉不同,給了我很大的震撼。
其實我在很長時間里有些擔心,作為中國冰球隊隊長,我講話會不會讓中國球迷困惑?國家隊領導是非常有經驗的紳士,從事幾十年青少年體育工作,他對我們說新中國很多世界冠軍也是華僑,只會講不多的中文,帶動了很多項目發展,希望我們也能做到新時代的“冰球報效”。
慢慢我們有了一個概念“新中國”,在我家族口耳相傳的是中國,在我目前親眼見證的也是中國,這解答了很多我的疑惑。很多朋友問我奧運會后是否愿意留在這里,我當然愿意,為了新中國冰球前進。”
有網友評論,這才是我們心里所期望的華裔運動員應該有的姿態。
無論是谷愛凌,還是男女冰球歸化運動員(別忘了還有國足的巴西歸化球員),四海之內的有識之士都被歡迎和鼓勵歸國貢獻自己的力量,這正是對應美國招攬世界人才的一種人才觀。
被熱議的《國籍法》事實上也留下了治理空間。博主王江雨在文章“谷愛凌的國籍與中國國籍法”中分析,假設谷愛凌事實上具有雙重國籍,這在技術上不違反中國國籍法。根據法律的規定,中國政府選擇不承認谷愛凌的美國國籍,只視她為中國國籍持有者,這就是“不承認雙重國籍”的題中應有之義。
之前更多的是從法律和規則方面來討論這個問題,在“觀念”層面,這屆冬奧會上的歸化選手成為了建立炎黃子孫情感認同的自然而然的介質。
回到谷愛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沖破一些東西,再創造一些東西,再超越一些東西,也就是,讓我們看到了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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