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俄羅斯世界杯后,再也沒有動過筆。出發東京前一天是女兒的14歲生日,淚眼朦朧的她埋怨我不能陪伴她整個暑假,我從東京返回的同一天,她也要返回新加坡繼續她的留學生活。
“媽媽你為什么一定要去呢?疫情那么嚴重!為了給我掙學費嗎?”
同樣的問題,幾天前,大頭(李瑋鋒)也問過我:“姐,這么拼,是不是得賺個百八十萬的?”
年初的時候,中國體育的老朋友問我奧運會是否需要申請證件,我痛快地說了Yes,沒有任何猶豫遲疑。從2002年的韓日世界杯到東京奧運會,每一屆世界杯、奧運會,我幾乎從未缺席。就這樣兩年、四年一個輪回,如今已年近半百。而這樣特殊的一屆奧運,我更不想錯過,見證疫情之下的一場全人類盛會,我這樣小小的記者,也是這段歷史的親歷者、見證人。

▲里約奧運會采訪愛沙尼亞三胞胎馬拉松運動員。
我的奧運之旅始于2008年的北京,彼時效力于美國《體育畫報》中文版,在這本雙周刊上專門設立了專欄——李響對話,嘉賓都是各個項目的頂尖大腕。
彼時的郎平還是美國隊教練,她更喜歡我叫她英文名“Jenny”,瞟了一眼我手里最新一期“People”雜志,她說她剛剛看完。她說手下的美國排球隊員球場上相當的歡樂,因為她們其實從未體驗過她當年經歷的中國式魔鬼訓練,從未見識過什么是真正的“鐵榔頭”。那一次,“鐵榔頭”柔軟下來,我們討論著她多久做一次美甲,愛不愛化妝,怎樣平衡愛情、家庭和排球。
退役的索普發福了,他的輕言細語和魚雷的綽號有些違和。7年前的9月11日,紐約的清晨,去世貿大廈參觀的路上,“游客”索普發現忘帶相機返回酒店,下一刻,他見證了慘絕人寰的一幕,不知自己是該慶幸還是悲哀。退役后的索普開始設計珠寶,實際上他的游泳天賦被挖掘之前,索普人生中第一個大獎是繪畫大賽的金牌。采訪的最后,我請他填空:“For you, swimming is_______.” 他揮筆寫下:Trying not to drown。(對我來說,游泳是為了不讓自己淹死)。

4年后的倫敦,在中國乒乓球隊的大本營,我見識了夢之隊奪冠后與中國足球隊贏球后迥然不同的氣氛。我貓在二樓張繼科狹小逼仄的房間里采訪,球場上激情四溢的新科冠軍內斂沉穩,我們甚至有意識地壓低了音量,因為樓下大堂里鴉雀無聲,劉國梁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一邊的王皓擦著手里的球拍,滿臉沮喪,張繼科和王皓的教練肖戰、吳敬平忙著給愛徒準備晚餐,肖戰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弟子奪冠的喜悅。
又一次對決,王皓仍然難以擺脫“千年老二“的帽子,而倫敦奧運會是他最后證明自己的舞臺。沒有人為了冠軍和亞軍歡呼慶賀,或許感受一下賽后中國乒乓球隊的奧運大本營的壓抑氛圍,你就了解何為競技體育的殘酷。
上帝用6天創造了世界,第7天創造了里約熱內盧。又一個4年,在被稱之為“奇跡城”的地方,我是一名悲催的“新媒體民工”,我給自己貼上標簽:“非正常女主持人”。在樂視體育的大篷車上,我用中英文和中國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運動員們聊天:歡脫鞏立姣,幽默搞笑之才華絲毫不亞于洪荒少女;54歲高齡的朗赫,失去左肺卻贏得冠軍,他說,金牌只是餐后的一道甜點;德國自行車金牌選手沃格爾,18歲的一場車禍在她的臉上、身上留下疤痕無數,她卻依然勇敢的成為自行車掛歷女郎,離開前,她弱弱地問:“我能擁抱你嗎?據說中國人不喜歡別人碰。”

▲跟德國自行車冠軍采訪后合影。
每一次訪談、直播后,我都會為這樣那樣的細節缺陷而糾結,那些大腦短路的瞬間讓我回想起以往跑過的世錦賽、世界杯、奧運會,在短短的10分鐘、20分鐘里完成對劉翔、索普、伊辛巴耶娃……的深度專訪,如同MISSION IMPOSSIBLE,但電視人的遺憾與無奈,甚至無力的挫敗感也許是一個寫作者永遠無法體會的。
從大連飛赴東京的前夜,和20年未見的老朋友重聚。黑發染霜,歲月雕刻了容顏,退休的退休,封筆的封筆,改行的改行,我們感慨著逝去的媒體黃金時代,八千足記只余寥寥。而就在最近,兩位大連足球名宿相繼離去,遲尚斌指導和張恩華,20年前,他們都是我所跟隨的那屆國家隊的中流砥柱,容顏身影依舊印刻在記憶中,大連的名片卻已暗淡。匆匆趕來的安琦是最大的驚喜,他重回足球場搞起了青訓,立志要把兒子培養成又一個國門。
2021年7月20日午夜,在東京灣酒店里寫下這段文字。這天下午5點抵達成田機場,經過3個小時的唾液檢測、等待、各種申報,幸運的是,沒有遇上運動員團隊,一切為參賽運動員讓路。朋友發來微信詢問“有組織者在說東京奧運會或許會隨著疫情的嚴重而取消”的新聞,我回復了三個字:不可能。

▲左邊是里約奧運會開閉幕式電視導演,右邊是OBS的負責人亞尼斯。
忽然想起2008年北京奧運會之前,在德國采訪1972年慕尼黑奧運會跳高冠軍尤瑞克·梅法斯的一幕。16歲的梅法斯人生中第一次在家門口參加奧運會,第一跳就平了世界紀錄,然而還未來得及慶祝,慘案發生,11名以色列運動員和教練員被巴勒斯坦恐怖組織殺害。隨著美國ABC播音員吉姆·邁凱伊沉痛的聲音“他們全都去了”,奧運會比賽暫停一天,“所有運動員都被召集到體育場內,大家穿著黑色的衣服,為死去的以色列選手默哀,許多人低聲啜泣。”
告別昨日德國,清除軍事痕跡,向世人宣告一個自由、和平、開放的新德國的誕生,是德國人舉辦慕尼黑奧運會的宗旨。為此,他們花費1.7億馬克建造了慕尼黑奧林匹克體育場,體育場巨大的白色帳篷模仿阿爾卑斯山起伏的山巒。用鮮艷的橙黃綠青藍紫制作海報、旗幟和圖標,排除了納粹國旗的紅黑兩色。
代表各國運動項目的象形符號,生動簡潔,俗稱“火柴人”,成為慕尼黑奧運會的傳世設計,至今在各個國家、各個領域延用。安保人員雖然由警察組成,但都身穿統一的奧運會藍色制服,除了夜間巡邏的警察配有手槍——只能用于自衛,其他人均不攜帶槍支。
直到今天,還有人在爭論那一屆奧運會是否應該繼續。在組織者的勸說下,猶太籍美國選手、在本屆奧運會上創造7項游泳世界紀錄的馬克.斯皮茨提前回國。一名德國4*100接力隊員提前退出了,其他三人遺憾地告別比賽。梅法斯慶幸自己的比賽已經結束,不過即使沒有比賽,她也不會選擇離開,“生活還要繼續,奧林匹克精神也要延續。”
從現在看來,奧運會的繼續無疑是正確的決定,當時也得到了以色列政府的堅定支持,因為那是對恐怖分子最好的反擊,而奧林匹克代表的和平比暴力更加強大。

▲順利抵達東京。
半個世紀后,東京奧運會在質疑否定中跌跌撞撞地前行。日本將奧運會定義為復蘇的象征,從數十年的經濟衰退,毀滅性的地震、海嘯和核災難中復蘇。而過去的500多天里,面對一個共同的敵人Covid 19,全人類都在戰斗,世界正在重回光明。Faster, higher, stronger,遠遠不夠,我們還要Together。
我開設了自己的抖音號,很多人留言——為何2002世界杯后就沒有見過你?為什么又回來了?
如果你是體育迷,肯定讀到過我的文章,或者看過我的節目,一直見證中國體育,從未離開,何談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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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奧運商業前瞻:命運多舛的東道主,場外中國力量以及數字營銷大戰 | B面冬奧
聲明:文中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不代表懶熊體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