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沒想到這個事件會演化成如今這個結果。
事件緣起是紐約時報上周日發布的一篇調查報道。簡單說，NBA上賽季在迪斯尼正式封閉復賽前，ESPN當家花旦、在中國有“NBA第一美女記者”之稱的瑞秋·尼科爾斯（Rachel Nichols），在酒店隔離期間的一通私人電話錄音被捅到了紐約時報的NBA記者手里，她在電話里向朋友吐槽黑人女同事瑪麗亞·泰勒（Maria Taylor）靠膚色搶自己工作。因為瑞秋是白人，爭議由此開始。
我第一時間讀完了這則報道，還跟兩個ESPN朋友聊了聊，我們都揶揄現在媒體人“政治一定要正確，包括私下場合”，都以為這個事情會慢慢過去。沒想到，過去三天，事情持續發酵，到昨天總決賽開打前，ESPN/abc的總決賽轉播人員安排姍姍來遲——泰勒做演播室節目主持，瑞秋不再擔任場地記者，頂替后者的是另一黑人女記者瑪麗卡·安德魯斯（Malika Andrews），另外，瑞秋主持的王牌節目The Jump當天臨時被喊停，停播一天之后今天復播。
今天節目復播后，更大的麻煩來了。全美黑人記者協會（NABJ）今日發布官方聲明，對泰勒在ESPN受到的待遇表示抗議，而且“公開約談”包括ESPN總裁在內的三位高管，討要說法。
▲Malika Andrews。
在繼續討論之前，我先貼出瑞秋那段私人電話的核心爭議內容：
I wish Maria Taylor all the success in the world. She covers football. She covers basketball. If you need to give her more things to do because you are feeling pressure about your crappy longtime record on diversity, which, by the way, I know personally from the female side of it — like, go for it. Just find it somewhere else. You are not going to find it from me or taking my thing away.
我希望瑪麗亞·泰勒大獲成功。她做橄欖球報道，也報道籃球。因為你們（ESPN高管）在人員多元化上長期表現差勁而面臨外界壓力——這點我個人從女性角度來說感受很深，如果你們覺得有必要給她安排更多工作，那就去做好了，但是應該去其他地方找，你們不能從我這找，拿走我的工作內容。
這里需要先補充一個背景。對出鏡的名嘴和名記來說，好的比賽、好的節目就是好平臺，才能展示出更多的才能、獲得更大的影響力，從而創造更高價值，所以行業里同事甚至同行明爭暗斗一直存在。
相信讀完這段文字大家的感受應該類似：這太正常了吧，誰沒私下抱怨過公司的不好？誰私下沒吐槽過幾句同事？太小題大做了吧！聽完音頻，這種感受可能會更強，瑞秋語調里并沒有尖酸刻薄，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她事業上的好勝心。
但是在美國，種族從來沒有小事，更何況主角還是公眾人物。當年快船前老板唐納德·斯特拉被踢出局，導火索也是一段私下歧視黑人的錄音。
紐約時報的調查報道里還有更多細節。這通電話被錄制于去年7月，泰勒當時很快就拿到了錄音——給她泄露錄音的同事后來遭到ESPN內部處罰。過去這一年，泰勒拒絕與瑞秋同場工作，泰勒在NBA Countdown的搭檔，包括名記Woj和名嘴杰倫·羅斯，一度考慮在上賽季總決賽期間罷工支持她……然后就是最近，電話錄音突然泄露給紐約時報。不是到是否關聯，此時正好是泰勒和ESPN談續約的關鍵期，合同將在7月底到期。
紐約郵報報道（不排除可能是某一方面為混淆輿論放料），泰勒在談續約時獅子大開口，要跟頭牌斯蒂芬·史密斯一樣的年薪800萬美元（加獎金等能到1200萬），而ESPN目前給她報的只有兩三百萬。一些美國同行則去挖家史，瑞秋父母一個是好萊塢大導演，另一個是電視臺名嘴，關系背景深厚；甚至，還有關于她和球星的八卦流言，熱火球員吉米·巴特勒一度因此登上推特熱搜。
紐約時報的報道出來后，瑞秋在周一的The Jump中開場道歉，她說了27秒，同臺的黑人球評理查德·杰弗森和肯德里克·帕金斯各說了40秒，他們倆因為表揚和支持瑞秋也引來質疑和批評，帕金斯甚至不得不做了一場直播來辯解。以至于現在有ESPN同事都不敢上The Jump（這可能是臨時停播的原因之一），擔心即便什么都不說也會招致麻煩，畢竟去了也是立場問題。
▲Rachel Nichols。
瑞秋在道歉中重申了一條她信奉的新聞原則——記者不要讓自己成為焦點。但很顯然，她已經成為了總決賽的熱點，在NBA今天為聯盟總裁舉行的例行新聞發布會上，蕭華就被迫回應此事件：“很心痛……行業里的兩位女性被對立起來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任何人的職業生涯都不該被一兩句話所抹殺。”
可事實上，對立已成為社交媒體時代的絕對主線，非蜜即黑、非黑即白，中間地帶越來越少——也很難獲得關注，由此產生惡性循環，道德綁架隨處可見，故事反轉變成家常便飯。這種情況在疫情下有加劇的趨勢，因為貧富差距在拉大，對立情緒只會更強。
故事說到這里，丑陋的真相開始浮出水面。不得不承認，黑人在美國一直存在一些不公平甚至被歧視的待遇，但過去兩年這波BLM（黑人生命也重要）運動，讓整個社會都矯枉過正了——什么組織都要搞多元化、什么地方都要有黑人身影，政治正確開始比能力和努力更重要，難道這就是公平了嗎？黑人難道一定要獲得白人的認可和喜愛才能算是成功嗎？現實就是，一些機會主義者看到了這種對立背后的價值，利用情緒對立去實現目的、去獲取利益，真正的價值被棄之腦后。而這，或許就是美國社會當下效率低下的重要原因。
最近正好重新看到觀察者網李世默的TED演講《兩個制度的故事》，他說世界并不只有一種可行的運轉模式，社會應該是包容和開放的，問題是，“我們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去擁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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