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持續了近半年的#停止亞裔仇恨#討論，沒想到近日迎來的是另一起更大的悲劇。

命案發生在亞特蘭大地區的三個水療中心，被槍殺的8人中包括6位亞裔女性。該案引起了美國主流媒體的關注，體育圈上到球隊、媒體、機構，下到球星個人，都開始為亞裔吶喊，一改過去半年主要是亞裔組織和個人孤獨奔走的局面。

“愚鈍的年輕人（指代殺手），太無知了，真是悲劇！”湖人隊球星勒布朗·詹姆斯在個人社交媒體上寫道，籃網隊老板、同為亞裔的蔡崇信轉發他的推文說：“感謝你為亞裔社區發聲！”包括The Athletic在內的美國知名體育媒體，也都發表了各種形式的聲援聲明，譴責針對亞裔的犯罪。

簡單說，亞特蘭大一案將近年愈演愈烈的亞裔歧視犯罪搬到了聚光燈下。據美國非營利組織Stop AAPI Hate近日發布的最新統計數據，在2020年3月19日至2021年2月28日這個周期，他們累計收到針對亞裔的仇恨犯罪報告3795起，其中68.1%受到言語騷擾，11.1%遭受人身攻擊，華裔是亞裔中遭受仇恨最多的族裔，占比超過四成。過去一年針對亞裔的犯罪量，比前一年上漲了150%。

亞裔歧視本身不是什么新話題。作為一個曾在美國駐站五年的體育記者，我在方方面面都親身感受到，至今仍記憶深刻：在印第安納波利斯，開車在路口等綠燈時，旁邊開過來的白人壯漢，看到我們面孔，搖下車窗就用臟詞破口大罵“滾回中國去”；在邁阿密參加社區公益活動，有黑人當面會夸我們中國人勤勞，暗地里能聽到他們在一旁小聲議論，“他們都很聰明會算計，需要提防”；在很多更衣室里，一些球員在我們還沒開口提問就會有那種看不起的眼神，公開的大型發布會，白人新聞官會有意不給我們提問的機會……

上述這些不是孤例，也不是我的個人感受。我也相信，有些歧視并不是他們骨子里就有，而是受制于偏見和見識，所以我這些年常干的一件事情就是，邀請美國朋友們實地來中國轉轉，不要道聽途說，感受下真正的中國。實際上，很多中國同行在美國做不長，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那邊找不到歸屬感和安全感，熱愛和理想是支持我們忍受并堅持做下去的主要動力。

亞裔的不安全感除了來自其他族裔的刻板印象，另外一個因素就是沒那么團結，我個人的感覺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每次出現問題，總是少數一些人在搖旗吶喊，也缺乏強有力的組織支持，更多的人成為了沉默的大多數。近年來這一現象在變好，但似乎還未發生質的變化。

回到這波亞裔仇恨情緒的高漲，跟特朗普和新冠疫情脫不了關系，美國社會在他的治理下越來越分化，對立情緒越來越多，公開宣揚新冠病毒為中國病毒，無異于火上澆油，直接點燃了反華情緒。

林書豪是最早加入#停止亞裔仇恨#討論的體育明星，作為亞裔，他很早就感知到這一波來勢洶洶的仇恨，一直在身體力行。早在今年2月，林書豪就推動NBA在其所有社交平臺上發出了#停止亞裔仇恨#的倡議，引發了更大層面的關注，這在當時是一個十分了不起的成就。

然后是前不久，林書豪通過社交媒體透露，自己在發展聯盟比賽時被對手罵“新冠”，隨后NBA官方介入調查。很快聯盟找到了罵人的球員，不過根據林書豪的建議，聯盟內部處理就行，無需公布對方的名字。他的這一做法引起了一些抗議聲，認為其太多寬容，我其實理解林書豪的選擇，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給個人解氣，更多是喚醒大家的意識，他不想制造更多種族分裂。類似思路，跟當初對待給他取歧視標題的ESPN編輯完全一樣。

林書豪想必是經歷過亞裔歧視情緒最深的人之一，即便是在他生涯最巔峰的“林瘋狂”歲月，不少美國人都堅持認為他是靠著膚色上位——“像他這樣水平的黑人球員到處都是，他們卻得不到機會”。這樣的環境沒逼出他的仇恨，反而是讓他更加寬容，反而讓他更堅定重回NBA的夢想。

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對美國社會完全消除亞裔歧視、種族歧視有信心嗎？說實話并沒有，那是他們的歷史遺留問題，遠非一朝一夕之功，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去了解、去溝通，哪怕就進步一點點，而體育是很好的交流工具，是共通語言，我們也需要更多的姚明、林書豪、何佩璋站上美國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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