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愛凌媽媽:“你現在一呼吸就肺疼是嗎?”
谷愛凌:“肺是什么?”
谷愛凌媽媽:“肺就是lungs。”
谷愛凌:“哦,肺。”
在紀錄片《極致玩家》中,當時13歲的谷愛凌第一次參加全美成人賽,卻在賽前遭遇身體不適。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暴露出中文方面曾有短板,盡管在與媽媽和外婆的交談中,中文是主要語言。而在其他時候,谷愛凌呈現出的是一副近乎完美的中國形象,流利的京片子和開朗大方的美少女。
“有的時候比賽前我會想,如果我贏了這場比賽,我就把球拍用力扔到空中,但實際上我從來沒敢這么做過。”在《網球故事:大坂直美》(TenniStory: Naomi Osaka)中,大坂直美回到海地,這里是她父親的故鄉。這里沒有“美國或日本”的國籍紛爭,她也更加直面自己的掙扎。但在這片“世外桃源”之外,她已經成為世界體育最令人矚目的商業標簽,在人們眼里,她靦腆卻勇敢。
1月底,谷愛凌在X Games收獲兩枚金牌,成為在這項極限運動盛事中第一位奪冠的中國人;今天,2月20日,大坂直美在澳網女單決賽中2-0戰勝布雷迪,奪得個人第4座大滿貫獎杯。
年輕、高身價、世界頂尖運動員、前美國亞裔……她是谷愛凌,也是大坂直美。
“世界品牌”大坂直美,“中國品牌”谷愛凌
作為運動員她們迄今最重要的決定,是在同一年做出的。
大坂直美出生于1997年,比谷愛凌大6歲。2019年,她放棄美國國籍,正式決定為日本效力,瞄準的當然是原定于2020年舉辦的東京奧運會。同樣在2019年,谷愛凌在個人社交平臺宣布加入中國國籍,此時距離北京冬奧會已不到三年。在奧林匹克來到東亞之前,先行一步的是她們的國籍。
回溯大坂直美的生涯轉折點,發生在2018年美網,在此之前,她還只是一個從未打入大滿貫4強的新星,但在這里,大坂直美的商業之路與她的傳奇生涯正式開始。

那屆賽事中,在9月5日贏下1/4決賽后,大坂直美的裝備贊助商Yonex的股價就開始大漲,9月7日半決賽獲勝當天,Yonex股價漲幅甚至超過了14%。而在拿下冠軍后的一年里,日清食品、東風日產、資生堂、萬事達卡和寶潔等品牌相繼與她簽約。
2019年4月,NIKE以每年1000萬美元的報價從adidas手中搶來了大坂直美,為了達成協議,NIKE還給予了后者一項豁免權,允許個別其他贊助商的標志出現在其戰袍上——而上一個擁有這項特權的代言人,正是中國網球巨星李娜。
不難看出,在去年夏天之前,大坂直美的贊助商還以日本品牌為主,這種投資更多是出于她的成績和血統,當然也包括東京奧運會帶來的熱度。然而由于在種族平權、女性運動中的積極發聲以及再度拿下2020年美網冠軍,大坂直美終于也贏得了西方主流價值觀的認可,成為了真正的“國際品牌”。在此之后,LV、泰格豪雅、Beats、Workday等國際大牌紛紛成為她的贊助商。
如今,大坂直美已經成為全世界收入最高的女運動員。據福布斯數據,她在2020年的收入達到3740萬美元,超越了之前連續四年霸榜的小威廉姆斯。甚至在前幾天的澳網半決賽中,大坂直美面對面淘汰了小威,正式確立了體壇“商業女王”的地位。
與前輩小威成立風投基金類似,大坂直美也開啟了自己的投資生涯,繼去年投資運動科技公司Hyperice和運動飲料品牌Body Armor后,今年1月,她正式成為美國女足大聯盟雙冠王北卡羅萊納州勇氣隊股東。經紀人斯圖爾特·杜吉德對福布斯透露,大坂直美經常參加商務會議進行學習,投資只是她的第一步。預計在職業生涯后期,大坂直美將建立自己的品牌。
大坂直美的價值打造離不開她的經紀公司IMG,后者隸屬于娛樂巨頭Endeavor,而Endeavor設立在中國的子公司Endeavor巍美,如今正是谷愛凌在中國業務的獨家代理。

▲IMG高級副總裁,李娜、莎拉波娃前經紀人麥克斯·埃森巴德(Max Eisenbud),包括小威在內,諸多頂級網球女運動員都與IMG有關。
同樣,谷愛凌在商業方面也成長迅速。隨著2019年6月宣布加入中國籍并在冬青奧會等國際大賽中連續奪牌,奧地利紅牛、瑞士滑雪品牌Faction Skis、蒙牛、安踏相繼成為谷愛凌的贊助商。據懶熊體育了解,谷愛凌目前的代言費用最高已可達到2000萬人民幣級別。
除了運動員,模特是谷愛凌一項重要的副業,她不僅已經受邀參與Vogue、Elle中文版和《時尚芭莎》的雜志拍攝,甚至還參加了巴黎時裝周。雖然尚未與像前輩小威、大坂直美一樣開啟自己的投資生涯(或許是因為還未滿18歲),但谷愛凌今后若是轉型時尚界也毫不讓人意外。
去年11月福布斯中國公布的“30歲以下精英榜”中,谷愛凌成為最年輕的入選者,她也已成為中國國內最具影響力的年輕運動員。不過如果谷愛凌想把自己的名字寫入更大范圍的福布斯全球榜單,她還有較長的路要走。
谷愛凌的美方經紀人湯姆·雅普斯(Tom Yaps)曾對美聯社透露了谷愛凌在作出變更國籍時的心路歷程,“美國已經有許多杰出的榜樣,她相信自己的聲音可以在中國產生更深刻的影響。”通過自己的力量,谷愛凌希望更多中國女孩能意識到一些她們此前并不了解的機會,并勇敢走出去。僅從社交平臺來看,目前谷愛凌在新浪微博擁有51萬粉絲,而在Instagram只有8.2萬,回到中國的效果初現。
相似的商業劇情之下,谷愛凌和大坂直美卻講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白雪公主”和“灰姑娘”
我們已經見到了太多文字去描述谷愛凌是如何的優秀。除了滑雪天才,她也是考上斯坦福的學霸,課余時間還拿得出一手鋼琴和馬術,是一個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谷愛凌社交媒體宣布被斯坦福錄取。
更關鍵的是,她還展示出了對中國文化的強烈認同。除了流利且稍帶北京味兒的漢語,谷愛凌也曾拍攝自己跟外婆學做紅燒魚、蒸肉的vlog。此外,在各種鏡頭中,她中國籍的媽媽經常陪在她身邊,谷愛凌曾說“我的媽媽是最好的媽媽,對不起別的媽(笑),但我的媽是最好的媽。”開朗幽默的谷愛凌,很難不圈粉無數。
如果你仔細關注視頻中谷愛凌身邊的人,比如她健朗的外婆,老人家的思維和表達流利清晰,你可能會明白,是皇城根下幾十年的文化傳承加上美國的視野滋養,造就了“完美”的谷愛凌,這是東方式底氣和西方式態度的結合。
所以,谷愛凌開朗愛笑、明媚似白雪公主。她說,滑雪對她來說不是職業,今后還要做很多事情,她的生活并不是圍繞著滑雪。“當一只鳥飛起來、高起來的時候是最高興的。”谷愛凌的眼睛里閃著自由,滑雪只是她幫她起飛的那一刻,在此之外,世界無限寬廣。

而大坂直美,卻是另一種畫風。3歲離開日本前往長島,9歲前往佛羅里達,她似乎在大多時候被當作一個邊緣人。15歲時,美國網球協會沒有給予大坂足夠的支持,后者選擇了更加關注她的日本網球協會,這似乎也預示著她在22歲時的最終抉擇。
然而在日語中,“混血兒”被稱作“hafu”,來源于英語詞匯“half”,用“半日本人”表達或許更為貼切。很多混血日本人的感受正如這個詞匯的隱喻——他們從未真正被接受。
“我真的不知道作為一個100%的日本人,或者海地人,或者美國人是什么感覺,我只知道做自己的感覺。”與谷愛凌吸取各方養料相比,多重身份帶給大坂直美的似乎更像是疏離。
2018年美網決賽,大坂直美面對小威廉姆斯,比賽中后者數次對裁判的判罰表示抗議,現場觀眾也給予了裁判長時間的噓聲,這噓聲甚至持續到了比賽結束。雖然雙方當時都擁有美國國籍,但這噓聲證明了,誰是主場、誰是客場。
大坂直美繃不住了,領獎時她流著淚說,“我知道所有人都希望她贏,但謝謝你們來現場看比賽。”終于,噓聲變成了掌聲。

▲2018年美網頒獎儀式,大坂直美落淚。
這便是大坂直美的方式,她從不掩飾自己的痛苦,這份坦誠也終于使她打動了更多人。《網球故事:大坂直美》的開頭,攝像師問她為什么不常笑,并鼓勵她表達此刻的感受,大阪卻回答,“I don’t feel anything.”更多的時候,靦腆的大坂直美還是更愿意躲開聚光燈。
2019年,在一段低迷的表現后,大坂直美在個人社交平臺坦言,這是她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段時間。這種“負能量”的宣泄,恐怕不是谷愛凌常有的表達。
與在美國成長的其他運動員相比,她擁有黑人的膚色,卻長著亞洲人的五官,這賦予了她天然的代表少數群體的話語權。大坂直美是“灰姑娘”,但對于粉絲們來說,她是一個反抗各種不平等的優質偶像,他們需要的不是完美無瑕的精英,而是和一個和普通人一樣會緊張、曾被排斥,但始終執著、渴望夢想的活生生的人。
其實谷愛凌也有過類似的表達,“我就是一個正常人,希望更多人認識到我就是跟其他人一模一樣的。我不想成為偶像,想當大家的朋友。”她的話語同樣真誠。
谷愛凌和大坂直美包含了人們對偶像的本質需求:仰慕感和同理心。稍有不同的是,她們一個側重于前者,一個側重后者。

谷愛凌是近乎完美的,或者說,在我們如今的粉絲語境下,她需要是完美的。
可是我們仍會回想起那個13歲時因為可能無法參賽而大哭的谷愛凌,這些“脆弱”反而讓她顯得更加立體和真實。
就像南加州大學體育商業教授大衛·卡特(David Carter)接受福布斯采訪時所說的,“對于網球世界之外的人來說,大坂直美是一個相對新鮮的面孔,但也有著吸引人的故事。她既年輕,又來自不同的文化背景,這些特質使得她能與全球的年輕觀眾產生共鳴,一個擁有世界級市場的體育偶像就誕生了。”
白雪公主是美麗的,她引人注目。人人都想當白雪公主,但大部分人都是灰姑娘。
谷愛凌距離大坂直美還差什么?
按照西方主流價值觀,大坂直美的“價值”集中體現在2019年的一次爭議中。當時贊助商曾發布一組以大坂直美為原型的網球動漫廣告,但在畫面中,大坂直美的動漫造型被認為“皮膚過白”。

隨后大坂直美接受采訪稱,“我已經和贊助商談過了,他們也道歉了。但我認為,下次他們還想為我塑造形象時應該考慮詢問一下我的意見,因為我的皮膚是黑的。”日清食品隨后發聲明承認,“公司對此事不夠敏感,今后會更加注意種族多樣性的問題。”
主動談論種族問題并追求平等,哪一個西方品牌會不想要這樣的代言人呢?然而,這種特點放在國內可能恰恰出現了分歧,包括種族等在內的一類社會議題在國內并非主流,大坂直美在這些公共議題中承擔的重量,對谷愛凌來說可能并不存在。
不過,谷愛凌同樣有需要承擔的擔子,這便是她曾多次在采訪中提到的“希望成為中美之間文化的橋梁”。美聯社1月30日報道稱,經紀人雅普斯表示,谷愛凌已經收到了為即將舉行的有關改善中美關系的首腦會議錄制視頻的邀請。
類似的“文化使者”角色,姚明和李娜也曾擔任過,他們也被公認為是過去20年最有國際影響力的中國男、女運動員。
那么谷愛凌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嗎?
從項目來講,限制是客觀存在的,網球和籃球的影響力遠比滑雪大得多,在福布斯去年的榜單中,全球收入最高的10位女運動員中前9名都來自網球。自2007年開始,網球四項大滿貫的男女獎金就一直保持相等,在去年美網中,女性觀眾的上座率超第一次過了男性(56%比44%),這些都讓女子網球選手擁有其他項目難以企及的收入。
而即使在歐美,冰雪賽事仍然難屬于真正的主流賽事。今年冬天國內滑雪場“人擠人”的情況下,滑雪賽事的關注度也遠不如項目本身的消費熱度增長快。歸根結底,滑雪可能更是一項參與型運動。谷愛凌想要成為改變這一現狀的“X因素”,難度很大。
從兩人的身上,我們不難總結出他們最有魅力的個性:幽默感和坦誠。姚明的表情包早已名滿圈內外,他在輸球時的發言也總是那么直言不諱;而李娜不僅能在各種頒獎、采訪中談笑風生,她“違反隊規”與混雙搭檔姜山戀愛的經歷也被人津津樂道。甚至面對與湖北體育局曾經的爭議,李娜在自傳中的描述也能讓很多人感同身受,“一些場面上的事情,我不會做,也不善于做,因此顯得不合群。”
谷愛凌的成績足夠優秀,性格更足夠吸粉,這已經完全可以讓她“平趟”國內市場;但如果想真正成為大坂直美那樣的國際品牌,谷愛凌還需要的不是“更優秀”,而是更多能使人共情的好故事。
2月20日,大坂直美第二次拿下了澳網冠軍,她還是沒有把拍子扔上天,但我們已經能感受到她越來越享受比賽,也許她也不再需要犧牲球拍來釋放壓力。

▲1/4決賽獲勝后,大坂直美開心地對著攝像機作畫,事后在Ins表示畫太丑了。
這些情緒、這些成長,球迷們同樣需要看到。
其實這些故事在谷愛凌身上也是存在的。在美聯社的采訪中,谷愛凌表示,對于在變更國籍時在網絡上受到的(美國方面的)指責,她不會幼稚地看待,并且清楚隨著冬奧會的臨近,這些爭議會更多。
她也談到了當初面對滑雪比賽的恐懼與勇敢,“一開始我們都是小女孩,害怕被人群包圍,但我只想看到更多的人。”
跟SAT考1580分進斯坦福的“別人家孩子”相比,這樣的谷愛凌是不是更可愛呢?
延展閱讀:
聲明:本文由懶熊體育原創,轉載請注明www.atttc.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