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2月8日早上,隨著摩洛哥隊2:0戰勝馬里隊,第六屆非洲國家足球錦標賽(TotalCHAN 2020)在喀麥隆首都雅溫得閉幕。這是摩洛哥隊繼上屆之后第二次贏得非錦賽冠軍。CHAN是非洲的第二大洲際足球賽,本屆比賽原定于2020年4月舉行,但因疫情推遲至今年1月16日至2月7日。
本文為CHAN2020觀察系列第二篇,第一篇可點擊閱讀:中國職業足球的冬天,我在一萬公里外的非錦賽看到了什么 | 非洲專欄

▲喀麥隆位于非洲西海岸,幾內亞灣轉角處
隨著北半球進入冬季,第二波疫情開始爆發,南非等地也相繼發現了變種病毒,這對于非洲國家錦標賽(TotalCHAN2020)的舉辦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加上喀麥隆恐怖分子的破壞行動,CHAN的舉辦實際上是在一種異常艱難的情況下進行的。
這里簡單說一下喀麥隆的國情,喀麥隆與乍得、尼日利亞、中非共和國接壤的極北大區,是博科圣地和Seleka叛軍的活躍地帶,異常危險。這個地區的人種身材高大,體力耐力極佳,又往往是俱樂部選材的地方,因此在喀麥隆足球中占了重要的分量。

▲圖中中心區域即是與另外三個國家接壤的極北大區
喀麥隆本國聯賽班霸Garoua Cotton Sport,就坐落在緊鄰極北大區的北部省省會Garoua。極北大區還有一支著名的俱樂部Maroua Sahel,這支俱樂部為喀麥隆國家隊和各俱樂部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優秀年輕球員,但由于所在地區極其危險,很多俱樂部都不愿意過去打比賽,因此并未在喀麥隆本國職業聯賽中形成勢力。
極北大區有多危險呢?有當地的中國朋友告訴我,在這個地區,如果你看到背包的小孩向你伸手要東西,不要靠近他,因為包里裝的很可能是炸彈。
就在CHAN舉辦期間,極北大區的恐怖事態愈演愈烈,各種爆炸襲擊幾乎天天發生,Maroua Sahel的主席,前喀麥隆足協副主席Alioum Alpha先生不得不暫停了俱樂部的訓練,等待CHAN結束。

▲訓練是沒法訓練了,只好在室內補習下基礎理論課,主席Alioum先生還專門請來了加拿大的專家給小球員上課
另一個危險地帶是喀麥隆英語區NOSO,主要以巴門達Bamenda和林貝Limbe為典型城市,歷史上喀麥隆曾經被德國、英國、法國分別殖民過,由于NOSO區和說英語的尼日利亞接壤,油氣資源豐富,不愿意被主講法語的喀麥隆現政府治理,一直希望獨立,甚至成立了Ambazonia獨立政權,NOSO也一直是喀麥隆政府的心病。

▲以巴門達和林貝為代表的NOSO地區
NOSO地區同樣也出產優秀的球星,2020賽季喀麥隆聯賽冠軍PWD Bamenda就是巴門達本地俱樂部,眾所周知的前河南建業球星巴索戈也出生自巴門達。
在TotalCHAN2020舉辦之前,英語區獨立政府就威脅要在CHAN上“制造出點動靜”,他們也這么做了。為了保障賽事的安全進行,喀麥隆調用了包括武裝裝甲車在內的重型武器,在各個重要交通點進行攔防排查,盡管如此,也很難做到萬無一失。

▲前往Limbe市的道路上隨處可見喀麥隆軍隊的調度
Ambazonia先是在林貝Limbe的盧旺達訓練基地附近制造了爆炸事件,造成兩名警察重傷,一人輕傷。然后又在賽事舉辦會場之一杜阿拉市的Bepanda體育場附近制造了意外,據當地警方調查,這次是在制造炸彈的過程中不慎引爆,當場炸死一人,另有一人傷勢嚴重正在救治。
由于部分道路被封鎖,交通事故也不斷發生,不久前在Dschang市發生了一起惡性交通事故,一輛裝在石油制品的卡車撞上了一輛大巴車,截止2月4日,已經死亡55人,令全國震驚,這起惡性交通事故甚至上了央視新聞。
令人不安的不僅是恐怖分子和因此帶來的管理隱患,冠狀病毒的傳播才是本次大賽的頭號敵人。

就在剛果(金)對陣喀麥隆的1/4決賽前,新冠測試顯示剛果(金)球隊中有13人陽性,包括主教練伊本格。其實在這場比賽之前就有媒體報道除了伊本格之外,另有一名球員卡邦古測試也呈陽性,這兩人缺席了剛果(金)最后一輪小組賽。測試結果出來后第一時間被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剛果(金)的新聞官立即聯絡了非足聯代理主席剛果(金)人奧馬里,對測試結果表示懷疑和強烈抗議,彼時奧馬里還沒有下課,立馬安排非足聯和國際足聯官員召開緊急會議,同時對剛果(金)代表隊進行緊急檢測。
就在比賽前4個小時,測試結果公布。剛果(金)在臨時檢測中只有一名體能教練和兩名球員顯示陽性,比賽照常進行。最終喀麥隆2:1戰勝剛果(金)進入半決賽,這下剛果(金)不干了,認為這是東道主的盤外招,威脅要進行調查,但是幾天后非足聯代理主席奧馬里下臺,馬達加斯加人艾哈邁德重掌大權,暫時平息了沖突。

▲剛果(金)重新檢測后,被允許參加比賽。
這里需要介紹一下背景。2020年11月,時任非足聯主席、國際足聯副主席艾哈邁德(Ahmad Ahmad)由于涉及多起貪污案被停職。由剛果(金)人奧馬里(Constant Omari)臨時接任代理主席,奧馬里是土木工程師出身,在中國上的大學。
然而在CHAN舉辦期間,艾哈邁德的職務又被恢復,同時國際足聯授予了喀麥隆人哈亞圖榮譽主席的職位,非足聯的內斗告一段落。

▲進球后的剛果(金)球員和球迷激情互動,讓人捏了一把汗
幾天后我見到了組委會的負責人,了解到這次突發事件的前前后后,對非足聯的管理工作之懶散,他還是心有余悸。
原來這支剛果(金)代表隊在啟程前往喀麥隆前,就檢測出5名球員陽性。不得已,剛果(金)足協要求他們立即就地隔離兩周,停止了一切比賽訓練,也因此延遲了到達喀麥隆的時間。
隔離結束到達喀麥隆后,按照規定在機場降落時就必須進行核酸檢測,由于CHAN舉辦期間大批外國人入境,當地檢測能力有限,隔了好幾天才出具體檢測結果,顯示隊中已經有人感染,包括主教練伊本格。
在剛果(金)和剛果(布)的第一輪小組比賽前,有幾名球員留在了酒店,未隨隊前往比賽場地,而到了雅溫得后,他們也沒有被安排到條件較好的星級酒店,只能在防疫條件較差的普通酒店入駐。第一輪比賽后,就有傳言剛果(金)代表隊已經全員感染,我在公開渠道中沒有搜索到相關報道,在和內部人士溝通后,得知此事的可能性較大,為此我也取消了去現場觀看喀麥隆和剛果(金)比賽的計劃。
在剛果(金)這次感染事件后,還在繼續比賽的代表隊坐不住了,有球隊提出要每天做核酸檢測,但實際條件并不允許,也有球隊反對這樣做,認為會對球員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其實這次事件,喀麥隆組委會是非常冤枉的,因為檢測出13人陽性的機構,是非足聯指定的,醫生也是非足聯醫療部的人,復檢機構換成了喀麥隆巴士德(法國)實驗室,給了剛果(金)參賽的許可,最終背鍋的卻是喀麥隆人。
幾天后,非足聯代理主席奧馬里下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經歷了這次事件的喀麥隆代表隊也大受打擊,對陣摩洛哥隊的比賽中作了較大調整,最終0:4潰敗。
疫情籠罩下的國際足壇陰云密布,這次CHAN在艱難的推進過程中,贊助商、組委會、代表隊之間的矛盾也一直不斷。
由于艾哈邁德管理時期的非足聯撕毀了和拉加代爾的合作協議,本屆CHAN的信號制作權被分配給了非洲廣電聯盟,非洲廣電聯盟又委托喀麥隆電視公司CRTV進行制作,中國公司StarTimes從2016年的非洲女足杯(CAN2016 FEMININE)開始就與CRTV合作,向后者提供頂級足球比賽專用的轉播車等設備,作為CRTV的戰略合作伙伴,2021年的CHAN期間,StarTimes繼續向CRTV提供力所能及的技術服務支持。說到四達時代StarTimes,可能很少球迷知道這家公司,但四達時代在非洲是不折不扣的山丘之王。

四達時代在非洲不僅有廣泛的制播渠道,還拿下了包括德甲、英足總杯、歐聯杯等在內的一系列足球節目版權,也是本屆非洲國家錦標賽的版權方,其在坦桑尼亞的自制節目《坦桑好聲音》常年霸榜,這家企業在非洲的名氣比在國內要大得多。這次CHAN國際信號的制作,也多虧有StarTimes的鼎力支持。
StarTimes當地一位負責人告訴我,他們正在爭取非洲杯的版權,而且希望很大,在缺乏大賽版權的今天,非洲杯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贊助商方面,CHAN面臨的問題也不小,在組委會成立時尚未遇到疫情,除了冠名贊助商道達爾石油Total,官方贊助商1XBET外,還有喀麥隆電信公司Camtel,巴西啤酒釀造社SABC,喀麥隆航空Camair-Co,維薩卡VISA,吉列德制藥GILEAD,大陸輪胎 CONTINENTAL,雅馬哈摩托YAMAHA,特蜜斯糖果TEMMY‘S等多家贊助商,應該是不缺錢的。
疫情發生后Camair-Co第一個倒下,破產重組,另外幾家贊助商也撤回了協議,最終只有靠“賣我個面子”留下的幾家贊助商,大賽的舉辦資金也是捉襟見肘,不得不向總統府申請緊急預算。

▲僅存的幾家贊助商,遠遠不及上屆摩洛哥非洲國家錦標賽的水平
除了主辦方,各代表隊也是窮的叮當響,一些經濟落后的國家代表隊負擔不起住高檔酒店的費用,三四個人擠在一個房間。在布基納法索隊被淘汰后,裝備贊助商甚至要求他們退回已經使用過的球衣等裝備。
面對著重重困難,CHAN還是在穩步進行中,由于剛果(金)感染事件,非足聯將半決賽和決賽的入場觀眾人數由50%下調到25%,對于組委會又是一筆損失。負責比賽準備工作的官員告訴我,不管怎么樣,你都不能說這是一屆失敗的比賽,在CHAN中看到了喀麥隆人的團結,也看到了這個國家復興的希望,雖然面臨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只要人民熱愛足球,就一定會想辦法辦下去。
最終,在當地時間7日晚上,摩洛哥獲得了本屆2020非洲國家錦標賽冠軍,東道主喀麥隆名列第四。無論是多少艱難兇險,最終CHAN還是成功舉辦完了,這是全非洲人民的期盼和收獲,地球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如此熱愛這項運動的大洲。
而第四名,絕對不是能夠讓東道主喀麥隆人滿意的成績。由于足協不作為,導致聯賽常年處在非正常舉行的狀態,曾經排名高達世界第11的喀麥隆國家隊,在經歷了這幾年的滑落后,排名已經跌出50名開外。有天分的球員,拼了命謀求一張移籍他國的船票,從姆巴佩、穆科科、烏姆蒂蒂到國際米蘭青年隊隊長Eitenne Kinkoue,這些原籍喀麥隆的球員在穿上他國球衣踏上球場的一刻,將如何評價自己的祖國,我不得而知。
我看到有實力的球員在落選CHAN國家隊時痛哭流涕,也許他知道他失去了這輩子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聽朋友說,在本地得不到機會的球員,為了買一張去迪拜進修足球的機票,為了六千塊人民幣跪在他面前苦苦乞求。我和被地雷炸斷一條腿的少年一起踢球,聽他說遠赴他鄉踢球的哥哥一去不回的故事。我看到曾經很有前途的國家隊主力,被子彈打穿腿后,再也恢復不到以往的水平。
在我們欣賞球星們的表演,沉醉于激烈的比賽帶來腎上腺激素飆升的快感時,我們不會想到光鮮的世界足球產業背后,有這么多觸目驚心的殘酷事實。
明年1月,按照計劃,喀麥隆還將舉辦2021非洲杯(2021 TotalCAN),那是非洲的第一賽事。而那時,穿上喀麥隆球衣代表祖國出戰非洲杯的球員中,可能沒有幾個是這批CHAN國家隊中的球員,但我會長久記住那個畫面,在穿上球衣的那一刻,在國歌響起的那一刻,這支喀麥隆國家隊中的大多數球員,比在國外踢球的大牌球星們更激動,更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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