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掉“中超”和“版權”兩大標簽,體奧動力會成為一家什么樣的公司?
2015年以5年80億元拍下中超版權,體奧動力一下子成為攪動國內體育版權市場的推手,也因此與中超聯賽形成深度綁定——至少在大家的印象中如此,尤其在2018年合同擴展成10年110億之后。而80億,則成為這家公司無法抹去的烙印,就連體奧動力CEO趙軍今年新開的個人公眾號,都起名為“80億姐”,自嘲中也透著自信。
趙軍開公眾號,原本只是想找一個可以對自己產生約束的事情堅持做,但她很快發現這事沒自己想象的簡單,不說正事,人家覺得她不務正業,說正事說心里話,又會牽扯很多人,心直口快的趙軍,雖然更新頻次不高,但寫了不少有價值的思考,引起了行業討論,而這些是我們決定在年底找她聊聊的初衷。
令我們頗感意外的是,聊天開始沒多久,她就主動拋出了“體奧動力要去標簽”的說法,這是危機之下的變招,還是深思熟慮后的長遠計劃?成為我們最大的好奇點。
以下是趙軍的自述,面對懶熊體育,她解答這一變化背后的邏輯。

▲趙軍在轉播車中。
2020年,不光是中國,全球版權市場都處在變化之中。從各平臺暴露出來的問題去分析,原因并不單單是疫情。相反,疫情給很多平臺,包括賽事組織方以喘息的機會,讓他們得以重新梳理市場。
版權的定價原則沒有合理不合理之說,我不認可用今天的現狀來判斷當年決策是否正確。2014、2015年,全球版權都在漲,中國由于有政策和資本的推動,上漲更為明顯了一些,因此才有了當初5年80億的成交價。到2018年,我們把合約談到了10年,獲得了更長的運營周期,這由當時的市場情況決定的。現在都講回歸理性,但究竟到多少就算理性了,這個誰也說不清楚,成交即合理,我一直是這么認為。
我們2003年就開始做中超,這么多年來下,和中國足協、中超公司彼此積累了信任。今年的特殊情況下,我們與足協、中超公司的談判整體還是比較順暢的,雖然過程中會有反復,但基于互相理解,最終還是達成了共識。不僅是版權,其他贊助商也都有所調整。至于明年,我們需要先看新賽季的安排,按照現在的計劃,3月份應該可以正常開賽,但怎樣的賽制、怎樣的形式都還沒有確定,因此目前還無法對新賽季的版權進行安排。
體奧動力是中國比較早從事體育版權業務的公司,和早年比,生意的模式變了,不再是簡單尋求上下游的差價。在目前版權成本依然普遍很高的情況下,原來的模式風險很大,可能半年前囤下的項目,半年后就會因為市場的變化而砸在手里。因此,像我們這種老牌版權公司都在找新的出路,比如新英體育就選擇了自己做媒體平臺(愛奇藝體育),而體奧動力則著眼于發展制作能力。

▲體奧團隊在中超頒獎儀式后合影。
去標簽,尋求不可替代性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一直在思考,版權代理公司在目前市場環境下的生存之道是什么?
一家公司能夠長久的生存和發展都要有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今年我們努力做的一件事,就是摘掉體奧身上“中超”和“版權”的標簽。
之所以這么說,首先,單純的版權是代理性的業務,在上下游之間,不掌握任何一端,也不生產內容,很容易被替代,比如在招標過程中,價高者得是行業普遍的一個做法。而對于中超聯賽,不可否認,中超聯賽是體奧動力一直以來最大的一張牌,但坦率講,目前的市場環境下做中超是賺不到錢的。因此,體奧動力做中超,但中超不能是唯一的生意。
我們找到的方向是發展“賽事轉播和信號制作能力”。
在2016年之前,中超聯賽的信號制作并沒有用中心化的方式。當時的做法是整合一些地方臺團隊,發布制作標準,盡量控制成本。因為當時中超的版權價值并不高,大家對技術的發展也不重視。
但從2016年,也就是從拍下80億那年開始,我們開始對制作進行了巨大的投入,建了制作中心,同時又收購了制作公司,在制作中開始使用大量的特種設備,團隊一下子就擴大到七八十人,尤其是建立了媒介服務團隊,這也是國內絕無僅有的。從2016年開始,每年的制作投入過億。畢竟一年的版權賣出10個億,制作水準要匹配。
2016-2018年,我們經歷了版權從樂視體育到PP體育的交接,每一年的形勢都非常嚴峻,都是在開賽前幾天才敲定10億量級的合作,但我們還是堅定了布局了超高清轉播,并在制作上進一步加大投入。
2018年9月,我們用全部自有資金加銀行貸款,買了兩臺超高清轉播車,一共八千多萬元。沒人能想到,2018年底超高清市場一下子就爆發了。整個2019年,我們做了100多場超高清賽事,包括中超、CBA、排超等,幾乎2019年體育轉播市場上所有的4K轉播都出自體奧之手,之前幾年的投入有了回報。
以CBA為例,由于聯賽官方不提供4K信號,但咪咕作為運營商,對超高清有很高需求,因此體奧動力一直給咪咕提供單邊的4K信號,當時在比賽現場有兩套機位,CBA官方一套,體奧動力為咪咕做一套。那一年我們的4K轉播服務是掙到錢了。

提前布局4K轉播讓我們吃到甜頭,于是我們去從年開始布局5G,當時大家對5G要做什么還不完全清楚。但在上半年疫情期間,我們集中把研發、測試做完了。我們和中國移動、華為公司共同發布了5G智慧場館白皮書,場景除了應用在足球上,還包括其他的體育場景、文旅、演唱會、會展等。而最近一段時間,我們明顯的覺得來找我們合作5G落地的項目多了,我們也獲得了一些國家級、北京市的補貼。
這個過程也有困惑。這些媒體產品的商業化前景并不是十分清晰。目前的情況,對于超高清、大屏等技術,我們想象中對觀眾應該是非常有吸引力,但事實并非如此,用戶買單的積極性并不高,而目前這點需求是完全不足以覆蓋投入成本的。那至于是不是我們在供給端走得太快,我們還不敢輕易下結論。但我們總覺得需求有時候是靠供給側喂養出來的,新技術一定會是接下來版權價值提升的推動力。
我們也會經常算賬,按照現在的形式,先投入是必須的,那如果未來在商業化上表現得不理想,或者是這個過程過長,我們怎么辦?這是我們思考最多的問題。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體奧動力旗下盈動力的數據業務中。體奧動力給中超俱樂部和媒體提供數據產品,除了部分數據是作為版權方的義務外,我們同時做個性化的定制,比如比賽中的實時數據,還有給球隊訓練場等地方的定制服務,這些是需要付費的。但目前除了幾個有財力的俱樂部在使用,其他俱樂部都沒有。俱樂部的反應大多是,產品特別好,如果免費給我們那我們就用。而在成熟的體育市場,專業數據其實是各個參與方的剛需,是有很大價值的。
體育沒有賺錢的生意
在中國,體育沒有好做的生意,至少在目前是這樣。
我聽說抖音在簽下NBA版權后,遠遠沒有達到他們內部的預期,這之后,他們對體育的投資變得更加謹慎。這種平臺通過算法證明,中國的體育用戶真的特別少,付費能力特別差。
當年我們給中超拍下了80億,從現在的結果看,肯定是沒有達到我們當時的預期。但回到2014、2015年,當時的職業聯賽,在政策和資本市場的推動下,按照正常邏輯和發展軌跡,應該是有機會能當個生意來做。但現在市場環境再差,也好過當年一潭死水,作為從業者,親歷過、努力過,也沒有什么后悔的。
▲疫情期間,體奧動力前方轉播車中的制作團隊。
感覺大家現在都很悲觀,我覺得那是因為前些年太鬧騰了,這種狀態是不對的。就好比一個人,心率每天都是180,是不正常的。現在大家也不用悲觀,只不過都平靜下來,面對體育這個小生意,就應該像每天過日子一樣,不可能天天都大風大浪的。
當年樂視崩盤的時候,我們并沒有慌,畢竟當時的市場上還有其他玩家在。而現在市場又開始出現很大的波動,但也沒什么驚慌的,相信多年的積累以及順應時勢的智慧可以讓我們繼續走下去。
我始終認為做版權生意還有機會,只是切入點和原來不同。過去幾年,各大版權在中國市場已經摸了一個遍了,賽事組織、版權公司、播出平臺之間都很熟悉,就是這些套路了。但體育賽事要掙錢,體育媒體要發展,版權是剛需,而版權公司就像我前面說的,掙差價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而我們這幾年一直努力發展的制作能力,未來可以讓體奧動力繼續有機會拿下核心版權,我不謙虛地說,目前中國國內在足球領域進行大型賽事的制作、整合、媒體服務能力,沒有人比我們更強,尤其是在今年,賽會制下多項賽事同時并發,中超、中甲、足協杯,多個團隊同時開工,多路傳輸線路為不同的媒體提供信號,這真不是隨便誰能做得下來的。我也可以不謙虛地說,目前在國內,在體育轉播中對于超高清、5G、VR復雜信號制作及傳輸,也沒有比我們更強的。這是我們無人可以替代的的核心競爭力。
體奧動力作為一家版權代理起家的公司,深耕版權市場多年,逐漸建立了自身的資源優勢。
比如一直和我們打交道的德甲聯賽,相比其他的賽事組織,他們更看重自己在中國市場上的聲譽和傳播度。在PP體育當年5000萬歐元/年中標德甲后,德甲也在一直在和我們討論如何繼續在中國市場的穩步發展,包括在不同平臺的傳播策略。播出平臺不停的輪換,而我們希望成為IP的長久合作伙伴,這也是我們版權公司的價值所在,就是做資源的協調。
再比如,40強賽抽簽結束后,我們很快的就落實中國國家隊比賽的客場廣告和版權。我們也引入很多小聯賽版權做數據相關的業務,如J聯賽、K聯賽、澳超等,這都依賴于常年在國際版權市場做生意積累下的關系。
2020年對體育公司來說都很難,但也不全是壞事。不算中超版權生意,我們今年其他業務收入規模達到大幾千萬,基本可以養活公司。
最后說句不那么正能量的話,體育能當事業就當事業,當不了事業,它也還是一門生意。我會一直留在體育圈,保持好心態,尋找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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