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疫情，不僅讓體育公司開始洗牌，體育從業者也在進行著不同程度的更迭。4月時，上海一家賽事公司員工改送外賣的故事上了微博熱搜。因為各種原因，不少人主動或被動地離開了體育行業，另謀生計。
體育高管的變動，經常會引起媒體重點關注，而對于中基層從業者，他們的故事則有意或無意被忽視了。一些人在行業停擺期間換過許多份工作，主要為了“來點快錢、維持生計”，但在行業恢復后，他們選擇回到熱愛的體育行業。對他們來說，這半年的光景從未如此漫長。
在河北石家莊做賽事執行的王虎，就是這樣一個“忠于體育”的人。懶熊體育知道他的故事，源于王虎本人在《馬拉松回來了，我卻暫時離開了》一文下的評論，他寫道：“年后放假直接到清明節后，開工第一天以為都可以恢復正常了，僅僅一天，公司全員停薪留職。公司停，我不能停，我還要生活，送快遞、籃球教練、廣告公司執行、會議會展執行，終于在10月底，回歸了我熱愛的體育行業……”
用王虎自己的話來說，短短半年時間內換4份工作，很大一個原因是“沒有想到賽事會停這么長時間”。去年11月，他從當地一家路跑公司離職做了點小生意，但不太順利。春節前一個月，王虎又去到另一家賽事公司工作。春節過后，公司因為疫情一直休息到了清明節，但剛上一天班，公司就通知“全員停薪留職”。
“大概又休息了半個月，我想，不能總是坐吃山空，不過當時也沒有想過疫情會這么久還不結束，我就想找個能掙快錢的工作，所以就送快遞吧，”王虎告訴懶熊體育。
快遞員雖說是個體力活，但勝在不用培訓，上崗快。說干就干，王虎找到小區附近的京東快遞，詢問是否有人員要求，負責人告訴他：“你自己帶個三輪（車）就行，就送你家這片，兼職兩元一單，工資日結，只送不取，拉多少送多少就行?！?/p>
▲王虎送快遞的三輪車。
兼職快遞員這一工作，王虎干了三個月，最開始每天能掙到160元左右，但“6·18”購物節一過，每天能送的總單量大概只有30到40個。再加上夏天室外高溫暴曬，著實是一份辛苦差事。正巧這時，中小學暑假也快到了，校外體教培機構也開始做起準備。7月底，經朋友介紹，王虎去到一家青少年籃球培訓機構，準備當一段時間籃球教練。
初高中時，王虎曾是一名籃球特長生，給五六歲的小朋友簡單上課不成問題。但他去了之后發現，這家機構今年的暑期班招生情況并不理想。學員少教練多，新來的教練甚至分不到完整的班上課。一來二去，王虎也沒能上幾節課。為了讓他熟悉上課內容，有時甚至要“分流”其他教練的學員上課，更別提開新的暑假班讓自己來帶。情況如此，王虎的朋友也只好告訴他“暫時不用來了”。
于是，這份與體育搭上邊的工作在干了10天后被叫停。10天時間，王虎掙了不到一千塊錢，他有點心灰意冷，也有點厭倦了這種不安穩的生活。一個星期后，王虎去到完全陌生的廣告公司，加之這家公司在石家莊當地規模不錯，他準備徹底轉行，試試能不能適應廣告公司的工作。
王虎之所以能入職廣告公司，是因為這家公司看上了他運營過體育賽事的經驗，認為他執行力不錯。但干了幾天后，王虎發現在廣告公司的工作和自己之前在體育公司的要求差別巨大，廣告公司需要的是員工手頭有熟悉的供應商資源，好在活動時壓低成本，“我這種新人沒有資源，只能從百度上去搜本地的供應商，沒合作的供應商報價都很高，另外很多已經跟其他同事合作過了，其實也不太適合我。”同樣也是只做了不到一個月，王虎再次離職。
雖然離開不合適的工作時很灑脫，但由于跨行業工作，沒有經驗，王虎也漸漸有了心理落差?！拔蚁胫?，自己已經不是二十來歲了，如果我現在是二十出頭，很多事我直接去做就行，但現在畢竟30多歲了，也不喜歡每天換來換去的（工作）。我知道今年大家都不好過，但自己還是想有一個穩定能長期做的工作，”王虎說。
人在經歷不穩定期的時候，往往更容易心煩意亂。與其這樣，倒不如停下來休息一段時間。在從廣告公司離職后，王虎回到邯鄲老家呆了一段時間，他開始自我否定——是否當時自己想先找個工作，把這段時間過渡過去的想法是錯的，“如果我從停工一開始就找一份能長久的工作，跟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又不一樣。”他說，“后來，我也慢慢把過渡這個想法看得很淡了，因為又有別的工作要做，我不再去想（賽事公司）什么時候能叫我回去上班這件事了。”
▲空閑時間，王虎仍堅持跑步。通過跑步，王虎曾經從190斤減重到155斤。
9月底，石家莊一家做醫療行業會議會展執行的公司聯系到他，希望他能馬上入職，協助他們執行10月份幾個大項目。王虎覺得，醫療也是前景不錯的行業，于是他第二次跨行業上崗。
做會議會展項目的執行，更多需要細心和耐心，這甚至不需要他懂醫療知識。期間，王虎在春節前入職的體育公司聯系到他，告訴他現在有一個項目，問他是否愿意回歸。
王虎問：“這個項目做完后面還有別的項目嗎？”對方回答：“你回來先干，后面沒準就有項目?！?/strong>
這樣的回復，讓王虎很難義無反顧地回頭，最終他還是選擇拒絕。不過，會議會展的工作似乎也出現了問題，王虎發現，這家公司總共就四五個員工，就連工作兩年的老員工都沒有簽合同，五險一金更是沒有著落，看著“不太靠譜”。一個月之后，王虎又離職了。
10月底，經朋友介紹，王虎來到另外一家做河北省內賽事執行的公司，算是暫時歇下了腳。
回到體育賽事執行崗位，接觸到熟悉的秩序冊和布場等工作，王虎倍感親切，他告訴懶熊體育：“在前面幾個公司待的前幾天，我都不敢跟別人說話，我怕人家說的東西我不明白。但在體育這塊，一些東西我完全可以自己主導，干了一星期，感覺自信心突然就回來了?！?/p>
提到對做體育的執念，王虎侃侃而談：“其實不管什么項目，我還是喜歡做這個事。我不喜歡千篇一律的工作，但做體育不一樣，我這個月做了這個賽事，下個月就在做另一個賽事，很容易有成就感，這種感覺就好像收集馬拉松獎牌一樣?！绷硗猓趸⒁蔡岬?，新入職的這家體育公司之后或許會涉及路跑項目，他的經驗將再次發揮作用。
疫情下體育人的離去和留守，像王虎這樣的例子肯定不在少數。我們或許無法體會在6個月內換4份工作的具體感受，但我們能感受到他們對體育的熱愛和期望。今年我們都失去了不少東西，但肯定也在得到，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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