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上海教委發布了一個通告：直到2020年2月29日，全上海禁止任何培訓班開班。短短十幾分鐘后，楊大捷老師（一位培訓業投資人）就主動在微信上找我，討論此事的影響力。不愧是老江湖，他敏感地意識到，這個坎不簡單。微信上寥寥十多句的語音來回，我和他交換了一下彼此的想法，更加確信了我們共同的觀點：這個坎不簡單！
為什么？我們先來看下此時此刻，體育培訓行業“身體素質”有多糟糕。
一、缺錢
2019年，應該是5年來資本市場對體育培訓最冷淡的一年。
回顧這5年，資本市場對體育培訓賽道的關注在2015年進入上升期；到了2017年，拿到錢的項目已經不是少數；但從2018年下半年開始，市場轉冷，一方面是因為經濟的下行，另一方面，投資人開始慢慢看清體育培訓的真實情況；到了2019年，資本市場對整個賽道的關注達到冰點，融到錢的項目用一只手就能數出。
資本市場上沒錢和國民消費力的下降往往是同步的。如果你是從業者，你一定能夠感覺到，2019年的單子比起前兩年難簽很多很多。家長不再是你叫一聲“姐”就會把錢掏給你的“傻子”；整天買短課包混課的“聰明”家長也越來越多。消費力下降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營收上不去。2019年，中國體育培訓業的頭部公司幾乎都沒有什么增長，利潤也少得可憐。大伙兒都從財報上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做情懷”。
二、缺夢
整個2019年，我面試了上百個人，從那么多求職者中，我隱約感覺到從業者心態的改變，這個改變十分隱匿和微妙，我把它稱之為“世故化”。
我記得幾年前，我和面試者很多時間談的都是夢想和價值。而到了2019年，求職者眼中不再閃爍著夢想的光芒了。他們更加務實了，他們更加會討價還價了。對他們來說，參與這個行業更加接近于一種交易，而非加入一個偉大的教育事業。甚至有一些面試者，已經能夠很客觀地幫我分析每個公司的優劣勢和企業文化差異。他們對友商的了解程度，甚至優于大多數公司的HR。
我認為，近些年推動人才市場的“世故化”有兩股力量：第一股力量是教銷一體模型的一統天下，越來越多本來只需要上課的教練開始銷售，他們開始面對更加真實的交易關系；第二股力量是大品牌的空心化，許多之前以“造夢”為核心動員模式的機構的泡沫一點點被擠掉，認清現實的成熟教練離開大品牌，流入市場。這兩個股力量逐漸沖淡了體育培訓這條賽道的理想主義色彩。
三、缺信用
2019年，培訓行業走了很多機構。全社會對培訓機構的信心匱乏。
那么為什么跑路潮會在2019年集中爆發？原因并不復雜。目前，整個培訓行業的本質其實是一個金融游戲：錢算得好，杠桿用得巧妙，就能贏得速度；錢沒算好，杠桿崩了，就逃，換個地方重開一盤。
雖然聽起來亡命天涯，但真相是：操盤者在操盤的過程中，有許多辦法讓自己過得不那么拮據，大多數公司的財務和個人的財務其實是兩碼事。這種行業特性使得野心家可以大展拳腳，因為本質上，擴張是一個不會輸的游戲，贏了可以贏得戰機和主動，輸了只要承擔有限責任。
但是，一旦碰到類似于2019年的經濟的波動，前端刷錢進來的阻力變大，脆弱的機構馬上就會扛不住。最糟糕的機構，紛紛關門跑路；差一口氣的機構，很自然地就把資金壓力轉移到瘋狂要續費或簽單筆很大的單子。
跑路、強行續費、大單筆，這所有過程最終導向一個結果：惡化機構和消費者之間的關系，損傷了整個行業的信譽。消費者越來越不愿意把錢放在培訓機構的賬號里。
▲1914年薩拉熱窩事件導致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宣戰，成為一戰的導火線。
1914年，奧匈帝國的某個領導（費迪南大公），在現在一個鮮為人知的地方（薩拉熱窩），被一個不到20歲的年輕人刺殺。之后的一個月中，這個行刺事件經過了一系列連鎖反應，導致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又不到30年，一戰的余波導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進而塑造了今天的世界秩序……
歷史的演進不是線性的。在某些關鍵點，一個黑天鵝事件，會把長久以來積累的能量一次性釋放掉，造成極大的破壞力。而這個黑天鵝事件之后，歷史就此改變了。
我們再來看下今天的天下格局：缺錢，大家手頭很緊；缺夢，內部的兄弟們都是那么務實，不來虛的；缺信用，家長們每時每刻都在擔心我們會把他們的血汗錢卷走了跑了。而且，恰恰在這個時候，武漢肺炎來了。
順著這些已知條件，我來和大家推演一下可能發生的事情：
開工日不久，你的辦公室和你的營業場地都要交租金了；
有可能你求爺爺告奶奶爭取到3月再付錢，又可能恰好你的場地不是自營場地，用一次扣一次錢，但只要你有全職員工，他們年后的第一個月工資也是你逃不掉的責任；
如果你幻想可以和小伙伴商量下能不能晚點發工資，那你是有點天真了。因為，你的每一個小伙伴都和你一樣，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受害者，這個損失不應該由自己來背；
但是，即便你把工資發掉也不是萬事大吉。和你的公司一樣，你的小伙伴很多在年初要交房租，沒有提點和課時費的收入，他們的日子將會非常痛苦。他們也知道你無能為力，但是就是無法壓制住自己的焦慮感，并在公司里面不停抱怨；
如果這個時候，很不巧，2019年你對客戶有所怠慢，客戶對你有些怨氣，而恰逢人心惶惶，怨氣客戶就萌生了退費的念頭。不過，他們怕你不肯退，就去班級群里起哄了一下。此時此刻，真正難搞的事情發生了：客戶吵著退錢，而幫你扛退費的人現在無心作戰了。
建立信心很難，而信心的崩塌，分分鐘。上述的過程全部跑完，應該幾周時間就可以。你可能會覺得，我的小伙伴不會的；我的公司不一樣。但真的事到臨頭的時候，你一定會明白，沒有一個公司是有免死金牌的。
在寫此文的前夕，我看到了一篇寫當年SARS時候的培訓行業的文章。當今培訓業的巨頭，差點沒有幸免于這一場浩劫。2003年，俞敏洪帶領的新東方經歷了一個從團隊人心、公司財務到客戶關系的一場災難。俞敏洪后來回憶說，“當時情況十分緊急，如果處理不當，新東方可能面臨倒閉”。當時，新東方赤字2000多萬元，每天銀行提款上限50萬都不夠退費；內部高管團隊也開始分類，新航道創始人就是在那個時候離開新東方的。
這篇文章叫《2003年“非典”和2020年“新型肺炎”，培訓機構停課、退費……》，你去讀一下就知道我并非危言聳聽。今年的體育培訓可以說比當年培訓業更加脆弱，后面會發生什么？會有哪個巨頭倒下？會不會造成家長集體恐慌造成全行業規模的退費潮？誰都說不準。
近期，陸陸續續有公司發出公告，基本上就是：響應國家號召，推出線上課程，各種按照規定消毒處理。大家喊喊口號，表表決心。但其實，每個機構的創始班子、管理層的內心充滿了恐懼。然而不同的是，有些CEO逃避恐懼，有些CEO面對恐懼。
逃避恐懼的CEO，覺得現在還早呢，覺得事情總會平息的，但殊不知可能錯失拯救公司的最好時機。
面對恐懼的CEO，已經行動起來，并積極探索應對方案。對于直面恐懼的CEO們，我給大家幾個最中肯的行動建議：
1、開會：召開核心層的線上會議，把最最糟糕的情況羅列一下。上海現在已經明文規定2月29號以前不能開班，如果疫情加重，這個時間可能會延后，這就意味著可能有2個多月的空窗期。其他省市是否會出類似規定，我認為只是時間問題。
2、算錢：和你愿意，可以對幫你分擔的中高層公開你們銀行戶頭上還剩多少錢。同時，大家一起做預算，算一下你們賬上的錢撐到3月底夠不夠。如果夠，就按照預算花；如果不夠，大家一起想辦法如何開源和截流。
3、穩定軍心：出公告，承諾你所有的小伙伴，你會老老實實發工資。以個人（或者團隊核心層）的名義，幫助你手下可能財務困難的小伙伴。為什么不用公司的名義呢？因為這個時候個人情感的作用遠大于抽象概念的作用。
4、Keep Busy：盡可能早上班，哪怕沒有課上（國家規定的“上班日”大概率要早于“上課日”）。制定不能上課但是上班期間的新的作息計劃，一定不要讓小伙伴閑下來。人只要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可以做的事情有兩大類：一類是內訓，強化教練能力；一類是做線上視頻，強化客戶關系。
5、直面退費：主動制定和客戶在空檔期的接觸方案。最大程度避免大規模退費發生。有任何一例退費發生，都要主動溝通，不要讓家長情緒互相影響，產生退費連鎖反應。
6、找錢：如果真的有很大的資金缺口，千萬不要想著去和客戶要，客戶沒問你退費已經很客氣了。你如果是CEO，就一定要認清一點：在這個時候，一定要靠自己弄錢，而在至暗時刻要拿到一筆股權投資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你現在就要做好去挨家挨戶借錢的準備。
7、調整架構：危難的時候，也是調整架構最好的時候。如果你是發自內心希望把公司帶向成功的那個人，不妨利用這個機會主動承擔動蕩期的資金風險，并和其他相對保守的合伙人協商，用比較便宜的價格買到公司更多的份額。這是十分公平的安排。
任何的危險的時候都醞釀著機遇，2003年SARS過后，也是培訓行業大繁榮的時代，現在唯一能和新東方抗衡的學而思，就是在SARS之后誕生的。我相信，只要我們一起能夠活過此劫，你我就有機會分享之后體育培訓業大爆發的紅利。
但首先，請不要小看這個坎，這個坎不簡單！
作者簡介：于一，昂立慧動創始人CEO，畢業于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懶熊商業課講師；連續創業者，先后創立好客網、0號基地網、六角鐵板燒、禾護等項目。現任昂立慧動總經理。昂立慧動是昂立教育集團旗下專注于青少年體育教育的品牌，是上海規模領先的綜合體育培訓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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