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皮特（左）在影片《魔球》中扮演比利·比恩。這部作品于2011年上映，自那以來的十年間，體育運動被徹底改變。
曾幾何時，棒球手們還在廣泛使用觸擊短打，足球教練們多是守舊的老頑固，NBA各隊則對斯蒂芬·庫里的三分投射充滿了質疑——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十年前而已。
但在過去十年間，MLB、NFL和NBA經歷了翻天覆地的巨變，而我們則親眼見證了這些體育聯盟的迭代。
進入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全美最受歡迎的幾個體育聯盟開始認識到數據的力量；而從2010年開始，以數據為戰略決策核心，將數據分析結果投入實際應用，成為這十年的行業關鍵詞。這股不可逆轉的大潮既帶來了積極的進步，亦裹挾著危險的暗流。
“我不知道討論這些變化是好事還是壞事有沒有意義，”奧克蘭運動家棒球事務副總裁比利·比恩（Billy Beane）表示，“這是一場革新，僅此而已。”
如果說數據分析在2010至2019的十年間躋身主流，那么從2020年開始的十年，行業從業者們或許將開始權衡這一發展趨勢的利弊。今日的運動員和管理層持續發掘著數據的價值，同時帶來了潛在的風險——比賽可能會變得同質化、冗長不堪并為球迷所惡。
盡管如此，棒球、足球和籃球比賽已然發生了根本上的改變，精于計算的書呆子們成為毋庸置疑的勝利者，體育亦在變革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比恩正是引領這一行為變革的弄潮兒。在過去十年間，比恩用他激進的方式將MLB的奧克蘭運動家隊打造為一支常年沖擊冠軍的勁旅。比恩的舉措最終發展出一套“魔球”理論。如今，整整一代決策人員在“魔球”理論影響下的數據時代成長起來，并進入職業棒球領域。這股潮流已是大勢所趨，將行業圖景徹底改變。
“發生這樣的事我絲毫不意外，”比恩說道。“起初，事情進展得比我預想的要慢。但隨著這一趨勢逐漸深化，變革很快以超出我想象的速度擴張開來。”
▲2010至2019年間，斯蒂芬·庫里從初出茅廬的新秀成長為聯盟最具影響力的球員之一。
變革同樣發生在NBA。盡管聯盟的場外紛擾依舊不少，但在過去十年里，比賽內容已然經歷了質變。
數據的激增、管理崗位中分析人員的涌現，以及一代具有驚人潛力的球員的崛起，幫助NBA在數年內實現了一個數學意義上的突破——如今，三分球的價值比兩分球多出50%。
在超過一個世紀的漫長歲月里，籃球運動的比賽方式基本沒有改變。而后NBA發現，這種古典籃球的打法即將被現代籃球拋棄。
NBA意識到，加入上籃、罰球和三分球，將極大地優化比賽內容。這一決策給籃球運動帶來了劇變。過去十年間，聯盟平均每場比賽的三分出手次數逐年遞增。2010年，NBA各隊平均每場投出18個三分，這個數字如今已達到34個。休斯頓火箭是聯盟歷史上首支賽季場均三分出手超40次的球隊，如今他們的這一數據正逼近50大關。放到十年前，聯盟中沒有球隊會單場投出50個三分球，更不用說每場比賽均是如此。
中距離已死，三分球當立。現如今，三分線已成為聯盟的兵家必爭之地。
“如果將三分線距離縮短18英寸，聯盟各隊的策略都會隨之改變。”NBA總裁蕭華（Adam Silver）表示。
▲堪薩斯城酋長隊四分衛帕特里克·馬霍姆斯（Patrick Mahomes）代表了NFL的未來。
與NBA類似，NFL也經歷了一場數據熱潮。盡管部分老派教練試圖否認，但無論是球隊分析球員的方式，還是比賽戰術的設計，均已離不開數據的參與。參看NFL的歷史紀錄名冊，或許最能幫助我們理解這一轉變：所有傳球相關的紀錄均由現役球員把持。
阿隆·羅杰斯（Aaron Rodgers）是NFL歷史上傳球者評分最高的球員，德魯·布里斯（Drew Brees）則是傳出達陣和傳球總碼數的歷史紀錄保持者。我們并不需要微積分般理性的頭腦，就能理解分析師強烈要求球隊增加傳球次數的原因。答案很簡單，正如結果所示，更多的傳球總是意味著更長的碼數。
但奇怪的是，聯盟各隊用了相當長的時間、吃了不少虧才認識到這個簡單的道理。過去十年間，NFL修改了規則以更好地保護四分衛和外接手。而當更具創造力的進攻組戰術由高中和大學進入聯盟，傳球已具備前所未有的利用價值。現如今，NFL已然歷經全方位的變革。如果拿2010年和2020年時的聯盟比較，其相似性或許就和足球與桌上足球那般微乎其微。
發生質變的不僅是NFL球隊的傳球次數，還有傳球方式。十年前，聯盟各隊62.6%的進攻以Under Center陣型發起。如今比例已然發生翻轉，使用率達62.6%的Shotgun陣型成為新的主流。
盡管如此，球隊和聯盟之間存在著一個基本矛盾，可能會成為職業體育前進路上的阻礙。聯盟要對運動的整體健康負責，球隊的目標則是贏下比賽。
“取勝就是最吸引人的事情，而身為領導者，你應該盡自己所能作出最聰明、最行之有效的決策，”比恩表示。“如果這意味著一兩個人會覺得比賽觀賞性不足，就會有三個人喜歡這種比賽。主隊輸球可是誰都不愿看到的結果。”
NBA聯盟和球隊并不總是有著一致的目標。或許不久之后，聯盟就將不得不回應對球隊而言頗為荒謬的一些“存在主義式問題”，例如“投多少三分球才算多”。
蕭華如是說道：“我覺得人們愿意后退一步，站在球迷優先的角度考慮：‘怎樣的規則可以帶來最具競爭力和觀賞性的比賽呢？’”
▲麥克·特勞特（Mike Trout）成為過去十年間最出色且最富有的MLB球員。
在歷時超過半年的漫長賽季中，職業體育每天都需要提供在電視上播出的娛樂性產品，同時還要實現統計與技術意義上的創新。如何平衡這兩者的關系，亦是擺在MLB面前的重要議題。
聯盟與球隊已然展開了一場有關比賽未來的角力。但就目前而言，領先者地位的歸屬可謂顯而易見——MLB總裁羅布·曼弗雷德（Rob Manfred）正醞釀激進的變革方案，以掌控膨脹變動中的職業棒球。
隨著各隊意識到，在犧牲擊球準度的同時增加擊球力道會帶來更多分數，全壘打和三振出局的次數達到歷史新高。觸擊短打和盜壘被視作愚蠢的風險操作，如今幾乎已不復存在。先發投手的登場局數在減少，他們的出場時間正被大量強力投球的后援投手蠶食。球員們甚至打破過去一個世紀的傳統，采取了全新的站位方式。如今的MLB比賽變得空前冗長和緩慢。
但在過去十年間，數據給棒球運動帶來的最主要影響，實際上和比賽毫無關系。數據革命創造了一個嶄新的世界——棒球門外漢掌管了決策大權，他們運營球隊的方式并非職業體育式的，而更像是在經營世界500強企業，在很大程度上圍繞著對于低效的過度追求。
結果就是，擺爛成為不少MLB球隊的新常態。即便球迷們更愿意吃著爆米花和花生欣賞比賽，而非看著場上球員們糟糕透頂的表現，這些球隊還是要為了一個并不確定的“光明未來”而犧牲當下。上賽季共有四支MLB球隊的輸球場次破百，刷新了歷史紀錄。聯盟上座率則連續四年遭遇下滑。
這提醒著我們，在過去十年間，體育毫無疑問已變得更為智能，但這些變化最終能否產出更具娛樂性和吸引力的內容，或許答案要留到下一個十年揭曉。
聲明：本文為懶熊體育編譯自《華爾街日報》，原文作者為Ben Cohen, Jared Diamond和Andrew Beaton，中文譯者汪維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