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二手跑鞋在蘇富比拍出300萬元，球鞋就成藝術品了嗎？

2019-07-26 場外鳳逸凡

這個月，著名藝術品拍賣行蘇富比與紐約知名寄賣型鞋店Stadium Goods聯合舉辦了一場號稱“最罕見的終極球鞋拍賣”（Stadium Goods: The Ultimate Sneaker Collection Online），拍賣起止時間為美國時間7.11~7.23日，囊括了100雙近年來備受關注的限量鞋款，起拍價格從1800到80000美元不等。在拍賣頁面上，蘇富比為其中一雙鞋面發黃骯污的元年耐克跑鞋定下了8萬美元（約為55萬人民幣）的起拍價，并預計最終成交價格會在11~16萬美元（約為76~110萬人民幣）之間，是列表中最貴的一雙。

這是一雙于1972年由耐克聯合創始人比爾·鮑爾曼，首批員工之一的杰夫·霍利斯特手工縫制的長跑鞋Nike Moon Shoe，在當年僅提供給備戰1972慕尼黑奧運會的運動員，一共生產了12雙。由于是手工制作，每一雙球鞋的走線都有明顯的偏差，鞋底外側的橡膠甚至有用剪刀修剪過的痕跡。

由于耐克在當時并不具備生產整塊鞋底的能力，這塊特殊花紋的鞋底由兩部分拼接而成。鞋底紋路的靈感則來自于鮑爾曼妻子早餐時端上的華夫餅，相傳該鞋的鞋底是用橡膠注入華夫餅機而制作出來的。這個與“登月腳印”紋路十分相似的鞋底花紋為這雙鞋贏得了“Moon Shoe”（月球鞋）的稱呼。此前，一雙破損到幾乎僅剩鞋面的Nike Moon Shoe最終以1.12萬美元的價格成交，而本次蘇富比拍賣的1972年那12雙元年手工制作的Moon Shoe是現存唯一一雙幾乎全新的版本。

▲其他參與拍賣的限量球鞋。

除了這雙元年Nike Moon Shoe之外，本次拍賣還包括OFF-WHITE x Nike全系列、2011和2016年兩個版本的自動系帶鞋款Nike Air Mag、與香奈兒聯名的Chanel x Pharrell x Adidas NMD Hu、HTM系列的Nike Lunar Flyknit跑鞋等近十幾年來的熱門限量鞋款。在100雙球鞋中，Jordan Brand與耐克占了七八成，除此之外數量最多的是Yeezy系列。

和今年早些時候由蘇富比舉辦的兩場關于街頭潮流品牌Supreme的收藏品拍賣一樣，本次“Stadium Goods: The Ultimate Sneaker Collection Online”以線上拍賣加線下展覽的形式進行。蘇富比亞洲區當代藝術部主管寺瀨由紀（Yuki Terase）在接受NOWER現客采訪時闡述了選擇“線上+線下”拍賣模式的原因：“這一類拍賣品的收藏者主要是年輕且了解互聯網的人群，因此在線平臺可以達到更加廣泛的傳播效果，并且因為可以隨時隨地出價，也為買家們提供了更高的靈活性。線下展覽則為粉絲和收藏家提供了近距離接觸拍賣品的機會。”

▲私募股權公司創始人兼執行官邁爾斯·納達爾

7月17日，這場拍賣發生了令人錯愕的。加拿大投資商邁爾斯·納達爾（Miles Nadal）以85萬美元的總價打包拍走了100雙中的99雙，唯一沒有帶走的恰恰是最具話題的Nike Moon Shoe。

為什么可以在拍賣規定截止日前6天就能一次性拍走99雙收藏品？事實上，本次拍賣的100雙球鞋并不屬于Stadium Goods，真正的主人是在Stadium Goods平臺上進行二手交易的賣家。在本次拍賣中，這些個人賣家對于是否達成交易擁有自主權。蘇富比在官方新聞中透露，拍賣開始后這位加拿大商人就直接聯系了蘇富比，對整個系列進行了報價，除Nike Moon Shoe賣家外的所有賣家都迅速對其報價表示認可，便導致了倒計時還有6天而官網拍賣頁面就只剩一雙球鞋的尷尬場面。不過在拍賣開始前，蘇富比并沒有說明這種操作的可能性。

拒絕納達爾報價的Nike Moon Shoe所有者戴夫·拉塞爾（Dave Russell）表示，他并不希望球鞋在短時間內被高價拍走，想為更多人保留參與的機會。

▲1972年美國奧林匹克選拔賽上穿著Nike Moon Shoe的跑者

1972年慕尼黑奧運會前，25歲的拉塞爾以長跑運動員的身份參與了在俄勒岡舉行的美國奧林匹克田徑選拔賽。據他回憶，部分馬拉松運動員在賽前被邀請到當地的跑鞋商店免費挑選比賽用品。當時市場上主流的長跑運動鞋是以鬼冢虎（Onitsuka Tiger）為代表的厚底釘鞋，外形輕盈的平底跑鞋Nike Moon Shoe給這些頂級運動員帶來了強烈的震撼，除拉塞爾之外還有十名運動員選擇了該鞋款。

在預賽試跑中，穿著Nike Moon Shoe的拉塞爾并沒有取得成績上的突破。出于謹慎考慮，拉塞爾在最關鍵的全程跑中換上了傳統釘鞋，最終在102名參賽者中名列第55，無緣國家隊。在當時的他眼中，Nike Moon Shoe并不能稱得上優秀的跑鞋。

此后，這雙Nike Moon Shoes就和其他舊物一起被拉塞爾封存在紙盒中遺忘在壁櫥的角落。直到2018年冬天，他在加州埃爾多拉多山的一家跑鞋店向好友提起這段往事，好友驚詫地在Facebook上發現近期另一雙元年Nike Moon Shoe竟賣出了1.12萬美元的高價。更重要的是，這雙1.22萬美元成交的跑鞋成色極差，鞋帶丟失鞋底幾乎脫落，而由于拉塞爾沒有穿著Nike Moon Shoe進行完整的馬拉松長跑，他手里的這雙相比之下品相十分完美。拉塞爾這才意識到它的價值。

面對當地媒體《薩克拉門托蜜蜂報》（The Sacramento Bee）的采訪，拉塞爾坦言：“這雙鞋見證了我與世界頂尖運動員同場競技的畫面，那是我個人的高光時刻。決定把這樣一雙具有紀念意義的鞋賣掉是很艱難的決定，但如果價格合適我就愿意出手。”他表示這筆意料之外的財富會被存入孩子的基金。

7月23日，這雙萬眾矚目的“月球跑鞋”終于被成功拍下，買家依然是此前拿下其余99雙球鞋的加拿大投資商邁爾斯·納達爾。最終成交價格為43.75萬美元（約為300萬人民幣），遠遠超出蘇富比拍賣行在拍賣前預計的11~16萬美元的區間。這一驚天數字也一舉打破球鞋公開拍賣的紀錄。

▲1984年奧運會上邁克爾·喬丹親穿的匡威籃球鞋

在此之前，球鞋公開拍賣紀錄的保持者是2017年由加州體育紀念品公司SCP拍賣的一雙美國隊在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奪冠時邁克爾·喬丹親穿的匡威籃球鞋，鞋面上有他的親筆簽名。當時的拍賣價格為 19.04萬美元（約為130萬人民幣）。

以超過100萬美元的巨額總計拍下全部球鞋的邁爾斯·納達爾對球鞋收藏領域并沒有太多涉獵，身為私募股權公司創始人兼執行官的他平日最感興趣的收藏對象是汽車。他累計拍得了40多輛摩托車與140多輛汽車，在多倫多擁有將近9000平方米的私人汽車博物館。納達爾計劃將本次拍得的100雙球鞋放在這座汽車博物館中展示，他認為自己可以被視為第一波進入球鞋收藏領域的高端玩家。

從成交結果看，單雙球鞋43.75萬美元的夸張價格遠超預期，完全稱得上一場成功的拍賣。但事實上，據懶熊體育觀察，本次線上拍賣并沒有引起全球收藏家們的瘋狂競價。截止納達爾拍走99/100雙球鞋之前，除了OFF-WHITE x Nike系列收獲5次出價外，其余鞋款鮮有人出價。雖然是全網實時更新信息，但包括邁爾斯·納達爾在內的大賣家依然是直接聯系拍賣行進行出價，導致99雙鞋款在沒有任何說明的情況下直接從網頁上提前下架。這種信息的不透明給瀏覽拍賣網頁的非專業人士造成了不小的困擾。此外據VOX Media報道，位于蘇富比紐約總部的球鞋展覽也幾乎門可羅雀。

Stadium Goods 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約翰·麥克菲特斯（John McPheters）在拍賣開始前表示人們一直在探討球鞋該如何成為這一代的高端時尚，本次和蘇富比拍賣行的合作代表了它們是真正的文化藝術品。

對于這一觀點，許多人持保留態度。因極低的發售量導致的高市場價并不能代表它們擁有藝術價值。當下球鞋市場人口的繁榮的部分原因在于絕大多數球鞋的價格都在普通人可以觸及的范圍以內。本該被穿在腳上的球鞋被擺放在黑色天鵝絨布上鎖進藝術品展柜，這種拔苗助長般的結合反而讓人們意識到了球鞋本身的上限。

球鞋領域不乏具有藝術性的作品，但蘇富比和Stadium Goods本次的“選角”并不成功。當評判一雙球鞋價值的標準只剩下“是否元年”和“是否限量”，這邁向高端藝術領域的一步，也許該緩一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