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馮鑫決定創業并開了兩家公司,一家做播放器,一家做插件,賺到了錢。
2006年,在拿到蔡文勝和IDG先后兩筆分別為300萬人民幣和300萬美金的投資后,馮鑫緊接著收購了暴風影音。
2009年,因為可以支持680種格式的視頻播放,馮鑫的暴風影音在全中國的用戶量一度上億,市場占比73%,平均每日上線用戶2500萬。
在《創業家》發布的《馮鑫:我被暴風綁架了》一文中,2011年,正在籌備暴風A股上市的馮鑫曾表示:“很多人創業都是走一站碰結果,我不是。一開始做播放器、插件完全是我規劃當中的。今天(2011年)來看,從2005年底到現在,這5年我覺得比我想的要好。原因很簡單,我就在PC上成功。我只要牢牢把播放器第一品牌的地位占住,別人誰也動不了我。”
這個時候的馮鑫,還只是一位純粹的互聯網創業者,尚未涉及跟體育相關的創業項目,更不會想到,幾年后,他一手打造的暴風會在追逐體育的風口時,遭遇致命一擊。
坐擁大量用戶,守住播放器第一品牌,馮鑫以不變應萬變的策略應對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到來。
現實是殘酷的,在視頻版權戰最瘋狂的那幾年,百度并購PPS并與愛奇藝進行合并;優酷土豆合體,阿里巴巴隨后入股優酷;騰訊上線視頻播放器“騰訊視頻”;蘇寧并購PPTV。
眼瞅著內容免費時代成為歷史,用戶開始向版權內容的擁有者逐步分流,此前坐山觀虎斗的暴風影音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用戶流走,沒有獨家內容,暴風舉步維艱。
過去十年有三個足矣影響暴風命運的時間節點:2011年,遭遇A股中止IPO審批,暴風吃到閉門羹;2015年如愿敲鐘,其市值一度飆升至400多億元,成為傳說;2019年,仿佛大夢一場,旋渦中的暴風幾乎不可避免將面臨退市的狀況,甚至破產清算的危機。
從另一個角度講,沒有參與視頻版權戰的暴風影音本有一套自己的活法,買不起動輒千萬上億的電視劇,就做好播放器的活,上市前的暴風現金流和利潤還算可觀,是一家標準小本經營的互聯網公司,馮鑫形容那時暴風的打法是“小米加步槍”。
直到暴風上市,一度在A股成為傳說,全年55個漲停板的成績至今仍是傳說。只不過妖股妖得了一時,妖不了一世,投資人把造血能力不足的暴風捧到一個很高的位置,試圖將這家年利潤千萬級的公司,投入到BAT們燒錢的戰役中。現在看來,這種做法或許是在捧殺暴風。

▲2015年到深圳敲鐘的馮鑫神采奕奕。
對于暴風而言,從BAT虎口奪食不現實,于是馮鑫把影音放在一旁,而是根據A股的硬性利潤指標,動起了玩大戰略的念頭。為了讓暴風在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他提出“DT(DataTechnology)戰略”,隨后又打出“N421戰略”、“AI+2塊屏”的口號——總之就是什么火做什么,事實上,在上市之后,暴風涉足過VR、互聯網金融、體育、互聯網電視等諸多領域,基本上這些年互聯網出現過的風口都要參上一腳。
不過隔行如隔山,涉足不同領域的未知性并不是誰都能夠輕易駕馭的,尤其是入局體育后遭遇的種種,算是為暴風隕落按下了加速鍵。
始于播放器,終于播放器
四年前引發全民狂歡的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y,簡稱“VR”)是暴風在上市后趕上的第一個風口。
暴風魔鏡成立于2014年并在同年9月1日發布首款硬件產品VR眼鏡,為后來在2015年A股上市打好了投身VR市場的基礎。
2015年,當時的暴風科技(現更名為暴風集團)登陸A股創業板后,作為樂視之后第二家在A股上市的互聯網企業,加之2015年上半年股市大勢環境,暴風科技一度斬獲35個漲停板,到該年5月21日時股價達到327.01元,其中暴風魔鏡的VR概念能為好成績記上頭功。
其實在當時的語境下,馮鑫如此看重VR市場的背后不單是為追風口,更重要的是錯過視頻版權戰后,他不能再錯過新的戰場了,他要用VR把暴風失去的那幾年奪回來。趕上2015年上半年暴風在股市瘋狂的表現,暴風魔鏡估值最高達到14.3億元,最多的時候員工人數近500人。

▲暴風魔鏡曾經是暴風的明星產品。
然而風口過后,VR自始至終沒有走進老百姓的生活,一方面VR產品的實用性不強;另一方面尤其是在中國市場,不同廠商的VR產品在核心技術層面差異化小,2016年作為VR元年便早早遇到寒冬。當時的行業領導者暴風魔鏡,同年年末曝出大面積裁員,裁員規模超過200人。一位VR從業者如此評價暴風魔鏡的產品:“暴風魔鏡說白了就是手機盒子,嘗鮮期過后,應該會比較難做,VR是追求極致的,體驗過好的,肯定不會玩差的。”
說白了,由于產品沒有經歷足夠的打磨,隨著市場遇冷,暴風魔鏡在VR市場的空間被一再擠壓。
馮鑫曾經很反感媒體稱暴風為“小樂視”,但馮鑫為暴風勾勒出的生態和樂視幾乎如出一轍,暴風涉足過的領域包括秀場、互聯網金融、游戲,2016年要不是遭遇證監會嚴查并購行為被叫停,還差一點入局影視業,其他馮鑫在采訪中提到過要做的行業,還有互聯網教育、醫療等。
上述提到的業務,要么馮鑫還沒等把盤子鋪起來就沒了下文,要么只停留在泛泛之談,真正讓暴風在行業內掀起波瀾的,先是暴風科技在2015年夏天與日日順、奧飛動漫、三諾數碼影音成立合資公司,正式入局互聯網電視;后在2016年成立暴風體育,拉來光大、招商一起投身體育產業。
從時間節點上,在暴風入局的時候正處互聯網電視和體育產業興起的階段,根據投中網報道,馮鑫曾經跟員工談到暴風不做手機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著要避開他的兩位前老板(雷軍、周鴻祎),自認暴風PK不過,所以馮鑫趕在小米之前入局互聯網電視。當然,小米后來還是做了互聯網電視,馮鑫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在馮鑫追逐過的所有風口中,體育或許是給他帶來麻煩最多的行業。
暴風體育,馮鑫的切爾諾貝利
“我希望,從今年開始的兩年時間里,體育業務占到我30%以上的時間。30%以上,意味著體育就會成為暴風最重要的模塊了。”馮鑫在2016年9月接受懶熊體育采訪時說道,當時他和暴風強勢入局體育產業,想打一場正名之戰。

▲2016年暴風高調入局體育產業。
馮鑫為公司設計的Slogan為“越連接,越運動”,他有理由為暴風體育的誕生感到振奮,2016年9月,此時創建不到一百天的暴風體育完成A輪融資,總金額達到2.04億元。
隨后暴風體育動作連連,暴風聯合光大證券旗下的光大浸輝(光大資本投資有限公司全資子公司)聯合成立上海浸鑫投資基金,以10億美元收購體育傳媒公司MP&Sliva(后稱“MPS”)公司65%的股權,這筆收購讓MPS市值一度超過14億美元。暴風手中還握有2016及2017賽季中超部分新媒體版權,以及2016/17賽季CBA賽事版權。
那時候辦公地點坐落于北四環首享大廈的暴風體育,招兵買馬來勢洶洶,根據馮鑫的設想,與MPS的聯手可以成為他們在體育產業站穩腳跟的敲門磚,他將暴風體育app定義為“體育領域的今日頭條”,計劃在內容方面持續發力,還將涉足格斗、極限運動等不同領域,聲稱要依托暴風影音、暴風TV及暴風VR等多項自有產品扶持體育,為用戶提供服務。按照馮鑫的話術,這是“點燃體育市場熱情的三把火”……
蘇聯最后一任領導人戈爾巴喬夫曾經感嘆:“切爾諾貝利核事故可能是蘇聯解體的真正原因,其重要程度甚至要超過我所開啟的改革事業。”
之于馮鑫,體育可能就是他的切爾諾貝利。
當初收購MPS,浸鑫基金總募資規模達到人民幣52.03億元,包含優先級、中間級和劣后級的機構,優先級的包括出資比例最大(28億元)的招商財富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和出資4億元的上海愛建信托有限責任公司(代表華瑞銀行)。
暴風體育進軍體育產業的時候,動作之快之迅猛令人感嘆,但兩年后當暴風體育再次占據報紙頭條的時候,噩夢悄然而至。
先是在2017年發生的政策變動,國家發展改革委、商務部、人民銀行、外交部于2017年8月聯合印發了《關于進一步引導和規范境外投資方向的指導意見》,其中指出“希望中國資本對海外體育娛樂市場的投資回歸理性”。國家對中資出海的限制對光大和暴風控股的MPS產生巨大沖擊。
而噩夢的源頭來自于MPS,MPS的三位意大利商人中的拉德里扎尼如今鳥槍換炮,其實在浸鑫基金接手MPS之前,他已經減少對MPS的持股份額,由控股變為非控股,他在2015年創建了體育轉播公司Eleven Sports,拿到中國資本的投資后隨在2017年買下英格蘭老牌球隊利茲聯、同年買下邁阿密FC,2018年入股AC米蘭……
和拉德里扎尼風光滿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MPS在拿到中國資本后接二連三丟掉了手中的體育版權資源,意甲國際版權競標敗走IMG,法甲版權被BeIN體育奪走,最終由于無法支付現有版權的版權費,不得不面臨與多家版權方對簿公堂的窘境。
從2018年7月起MPS官司不斷:2018年7月底,意甲聯盟因MPS拖欠其4400萬美元版權費將其告上法庭;8月中旬,蘇格蘭足球超級聯賽(SPFL)與MPS終止合同;3天之后,從2010年就開始與MPS合作的英超豪門阿森納也與其終止合同。更早之前,國際足聯與MPS關于2018和2022年世界杯在意大利的版權糾紛也進入了仲裁程序。

▲MPS“暴斃”致暴風體育全盤皆失。
總而言之匯成一句話:暴風吆喝諸多中資聯合收購MPS后,MPS的經營狀況急轉直下。
2018年10月11日,一場總金額超百萬的員工討薪案將暴風體育拉回人們視線;6天之后,英國倫敦高等法院根據《破產法》做出裁決,判定MPS必須以資抵債償還法網660萬美元版權費。這也實際上宣布了MPS的破產,公司的剩余資產和收入都將歸債權人所有,MPS應聲倒下的同時。兩起事件相結合讓人意識到,沒了賽事版權的暴風體育,其實已經名存實亡,而MPS的糾紛讓多家金融機構被牽連其中。
暴風體育不是沒有出彩過,旗下App一度在創立7個月的時間成為年度體育app第6名,體育直播app第3名;創立11個月之際日活峰值達到87萬,公司最多時候團隊人數達200人,可這套被馮鑫寄以厚望的業務始終沒能給暴風帶來實打實的營收回報。
2019年3月13日,光大證券正式向北京高院提起對暴風集團的民事訴訟,該訴訟請求法院,判令被告人暴風集團及其實際控制人馮鑫向原告支付因不履行回購義務而導致的部分損失本息共計約7.5億元人民幣。(相關閱讀:光大起訴暴風索賠7.5億,海外并購敗局后的一地雞毛)
2019年3月21日,據彭博社報道,包括光大集團、暴風集團在內的中國財團,已經向倫敦高等法院以商業欺詐罪名對MPS提起訴訟,該公司的兩位創始人安德烈·拉德里扎尼和里卡多·席爾瓦均被牽連其中。
2019年5月31晚,光大證券發布公告,內容是旗下光大資本投資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光大資本”)于近日收到上海金融法院應訴通知書。上海浸鑫投資咨詢合伙企業(有限合伙)(以下簡稱“浸鑫基金”)中一家優先級合伙人之利益相關方招商銀行作為原告,對光大資本提起訴訟,要求光大資本履行相關差額補足義務,訴訟金額約為人民幣34.89億元。
這場噩夢還要持續多久無人知曉,但這涉及總價數十億的連環訴訟,卻像一座大山一樣死死地壓在其身上。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在體育業務徹底崩塌后,那只2015年匯聚了所有人目光的妖股,逐漸活得茍延殘喘。
上市之于暴風像一顆有毒的蘋果,根據暴風財報,2015至2017年的三年暴風集團營收為6.52億元、16.50億元、19.10億元,然而歸屬上市公司凈利潤分別只有為1.73億元、5281萬元、5514萬元。體育之后,馮鑫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電視上。
時針撥向2018年,VR和體育市場接連遇冷,馮鑫在7月發布長文《三年大考,暴風雨中的暴風 —— 馮鑫的內部兩小時長談》,其中馮鑫開始反思自己上市后的變化,他把盲目擴張暴風業務稱為膨脹,99.999%的錯誤在于自己。這一年馮鑫孤注一擲,把暴風魔鏡和暴風體育減負重組,提出“All For TV”戰略,拼了。
在這篇長文中,馮鑫也信誓旦旦地保證:“暴風TV在2019年可以進入盈利期,2020和2021年應該至少有一二十億利潤的期望值,而且還會保持很高的增長速度。背后的原因是電視的生命周期長,ARPU值高。互聯網電視的價值一旦釋放是擋不住的。”馮鑫說他用智能硬件切入互聯網的方式,是借鑒小米手機的。

▲電視成為暴風官網的主打商品。
其實入局體育結果慘敗收場后,暴風猛攻電視是強弩之末也是不得已為之,畢竟MPS帶給暴風的財務壓力,讓馮鑫幾乎喘不過氣。
遺憾的是奇跡沒有發生,2018年馮鑫決心全力押寶暴風TV,全年銷售額9.02億元,占公司總營收80%,不過其代價是毛利率為-31.97%,越賣越賠。2019年暴風TV遭遇大規模裁員、欠薪,遭遇員工維權,在渠道端欠款以至于失去渠道商信任,馮鑫的暴風TV現在要考慮的不是盈利的問題,是時候考慮如何收場了。和做體育時牽連到光大、招商類似,暴風TV這次把參股方東山精密和金融機構中航信托拖下了水。
無論是VR、體育或是TV,暴風在上市后幾次決策上的大轉型,都沒有換來理想的結果,魔鏡隨著VR風口褪去而沉寂,體育遭遇暴雷,TV宣判死緩。2018年暴風全年營收11.27億元,虧損10.9億元,同比下滑41.15%。截至今日收盤,暴風集團股價7.66元,市值不到30億元,四年前資本市場齊心協力把暴風集團朝天空一把拋起,如今卻無人問津,距離應聲倒下只是時間問題。
或許暴風又該著手準備新的轉型了,馮鑫最近的動作是在6月初,他在微博上發布新產品“暴16”,他說:“ 紀念一件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賦予它新的生命。”

▲2019年推出新版暴風影音。
馮鑫不是一個愛刪東西的人,從2015年士氣正盛到2018年長篇反思,人們甚至可以通過他的微博看一出暴風消亡史。
馮鑫還是個有搖滾情懷的人,他在暴風十周年搖滾嘉年華上請來了唐朝樂隊,再看一眼今天的暴風,是時候送他一首AC/DC的《Highway to hell》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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