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洪波的合同終于敲定!
高洪波應該是上帝派送給中國足球的圣誕禮物。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依靠“半個亞洲朋友圈”的幫扶,和兩場低概率的勝利,終于跌跌撞撞地實現了人生的逆襲:在一片拜洋務教、中國足球一地雞毛的敘事背景下,他率隊十多年后進軍世界杯亞洲區十二強的神跡,不但讓自己在國家隊有了“下半場”,也成為本土教練群像的代言人。
和高洪波近乎過山車般的執教歷程相比,宮魯鳴的被逼宮,則有一種山水倒轉的吊詭,以及風刀霜劍嚴相逼的透心涼意。一個拋卻榮譽、將青絲熬成銀發的老帥,一個創造諸項紀錄、挽狂瀾于既倒的救世英雄,卻被告知即將坐上“替補席”的事實,還必須不得不像秋菊打官司一樣討要自己從25萬到15萬再到1萬的月薪。被隨意篡改的數字背后,是大員們將體育玩弄股掌的政治博弈和對尊嚴的肆意踐踏。兔死狐悲的故事,在巴西奧運會之前有了真實版本。
從某種意義上,這是身居職業聯賽最前沿的本土教練們的宿命。盡管同樣被冠以三大球之名,但宮魯鳴、高洪波們所面臨的處境,遠比被排壇神化郎平要復雜得多,苛刻得多。在郎平依靠神奇光環享受獎項的頻繁光顧時(既有《感動中國》的政治語境,又有《來吧冠軍》的娛樂版本),高洪波們只能一次次走上命運的宣判臺。任何的風吹草動,比如成績的更替,大牌的反彈,社交平臺里不經意的吐槽細節,都可能會遭至職業生涯的紅牌。看似高光的星光大道旁邊,確實暗流涌動和利益傾軋的叢林或河床。這種感覺又好似行進在高空索道上,錯一步,萬劫不復。
但我們還是應該慶幸,至少高洪波宮魯鳴們適時迸發,讓中國籃球和足球避免了被唾棄的厄運,重新回歸到人們的視野。公眾也開始篤信:至少在職業化的某個節點,回歸常態,將是中國職業體育發展的決定力量。而依靠自身的出色素質,國際化視野以及那么一點點的運氣,土帥們給這個日益浮躁虛幻的體育時代思考的空間:原來,那些享譽天下的名帥不一定是萬能藥,惟有熟稔傳統,具備先進理念和創新意識的教練,才是最合適的教練,與出身無關,與國籍無關。
宮魯鳴成為中國籃球人最大的考題。
至少這三名本土主帥,顯示了如下鮮明的共性:
作為優秀球員典型,他們和傳統體育文化具有天然的融入感。他們是舉國體制冠軍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優質產品,中國的訓練體系和氛圍已經沁入到他們的骨血。技術全面,戰術意圖清晰的后衛宮魯鳴,常在萬軍從中一招擊敵。看似略顯瘦弱的前鋒高洪波,總能窺探后衛門將們偶爾視覺和思想的懈怠,手起刀落。而郎平那充滿魔幻主義的重扣,讓對手一次次陷入恐慌。但相對于球員時代,他們最大的成就卻出現在退役之后。他們并沒有滿足體制為他們預設的職業軌跡,而是在職業前沿繼續自己的夢想和思考:從女籃到男籃,從教練領隊再到主教練,宮魯鳴一直沒有停止過中國籃球的命運求索。中國籃球的最好成績背后,大部分有他如影隨形。而從國家隊到職業隊,中國足球最為輝煌的記憶,32年不勝韓歷史,東亞四強賽冠軍等神奇表現,都出自高家軍的手筆。而郎平,從美國到意大利再到中國,她一次次化腐朽為神奇的經歷自不勞贅言。可以說,他們的神奇,建立在他們刻苦的訓練,依靠自己的敬業和鉆研,同時對舉國體制的充分適應。
作為國際化時代的產業,他們都具有兼容并蓄的國際化思維。在國外打拼,郎平能游刃有余地于國外各種模式。回到國內,她亦能創造性地將國外的人性化訴求,科學訓練和國內的魔鬼訓練等進行融合,并帶領中國隊重返世界之巔。而每屆國家隊組建,宮魯鳴都會吸取外教的營養,并和中國傳統的打法結合,這直接催生了符合現代技術理念的新型小快靈。而高洪波,其執教體系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國外思維。以荷蘭教練為例,從當年的阿里漢,到教練團隊中的荷蘭人,再到直接前往荷甲執教,高氏執教哲學得以完備。
作為教練中的佼佼者,他們也都以善于創新和思考著稱。在探究郎平的執教哲學時,沒有套路是最為大家公認的。這一方面源于她屢屢遭遇特殊情況,也是她天才靈感的迸發——一年三級跳的朱婷就是這種無主題變奏情況下成長為世界助攻的。而宮魯鳴則通過勵精圖治,帶領周琦,郭艾倫等黃金一代實現了爆發。至于高洪波,從來都是善于變陣和提攜新人,從吉翔榮昊到鄧卓翔張琳芃,他讓一成不變論資排輩的中國足球,重現生機和活力。
人們有理由為郎平而歡呼。
以上三元素,是被專家們歸納出的中國職業環境中最可能成功的模型。當然,這些土帥們最大的成功,還是突破了和主管部門的藩籬。具體的說,就是顛覆了傳統(至少部分突破了)的領導與被領導模式,而是回歸到老板和雇員之間的常態關系。在女排,郎平享有任何教練都為之嫉妒的優異外部環境,沒有刻意的成績指標,沒有主管領導的宣講,更沒有苛刻的輿論環境。就連個人廣告,也可以和國家隊相區分。這種放權,雖然是為了挽救這位名帥的不得已之舉,卻為中國女排重構獲得了寶貴的踹息機會。而宮魯鳴和高洪波,雖然只有在撥亂反正時期才獲得單位時間的放權,但這個時間,也是他們實現個人抱負贏得了黃金時期。
讓職業教練和球員做職業的事,而非橫加干涉甚至動用行政化指令,本是職業體育的常態,但在中國,卻只能當做特殊時期特殊環境下的無奈之舉。等到一切恢復“常態”,宮魯鳴只能等待籃協的恩裁,高洪波只能在主帥的定語前加一個十二強賽的考核期。
宮魯鳴們的錯誤在于,他們往往會被某些上司片面的承諾所蠱惑,會被一種英雄主義所感染,進而在行為上造成了“越位”:據說,宮魯鳴再次上任,雄心勃勃地為中國籃球準備了十年的計劃,而高洪波,也在推進青少年足球的發展奮筆疾書。
青少年和全民體育盡管在各個會議中隆重提出,但對于官員們來說,一切都還是太遠。
在自己的任務,最現實最迫切的考衡標準,就是回復到最原始的評判模式:成績說明一切,讓金牌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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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文中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不代表懶熊體育。
作者簡介:楊旺,男,湖南大學畢業,曾任《體壇周報》記者,《體育畫報》編輯副總監,《第五頻道》雜志主編,現任中視體育新媒體部部長。業內資深體育人,專欄作家,先后專訪過上百位體育明星。文章試圖從人性的角度挖掘故事。曾參與《最亮的十米》等著作。近期參與不少重大項目的招標,以及不少重大賽事的推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