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在深圳大運中心新聞廳里，喜獲新冠的巴黎圣日耳曼主帥圖赫爾遭到了以蒂亞戈·席爾瓦為首的一眾弟子的香檳酒“突然襲擊”。禁不住全體隊員的起哄，心情大好的德國少帥還當眾演唱了一首《Happy》?！鞍屠枞牬篝[發布會現場”和“圖赫爾魔音”的視頻及動圖也迅速引爆社交網絡，成為了有關法國超級杯的新一波輿論熱點。
▲賽后，巴黎圣日耳曼隊員“大鬧”新聞發布會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大概是歐陸的頂級豪門第一次在中國的體育場內上演“奪冠后突襲新聞發布會”的趣味戲碼。通過新聞直播、視頻和專題節目等方式，球迷們其實對于這樣的場景并不陌生，但當它實實在在在中國的土地上發生，我想在場的所有人還是會感到一種不同往常的興奮，那是隔著攝像機鏡頭和屏幕所無法體會的感受。而現在，是法國超級杯把這種真切的興奮感帶給了中國。
稍顯美中不足的是，因為種種條件所限，占現場41237名觀眾大多數的巴黎球迷，還是沒能更充分地享受目睹心愛球隊捧回法超杯的幸福。可以想見，如果球員們的香檳浴和主教練的縱情高歌發生的地點不是在新聞廳而是在體育場內，那法國超級杯在中國球迷心目中的傳播度、認知度和好感度，必將再上一個巨大的臺階。
當然，我們不必對參賽球隊和賽事承辦方有什么不切實際的苛求。要知道，這不過是法超杯歷史上第二次來中國、第一次來深圳，穩當平順地走完各種流程，最大程度避免各種突發意外才是所有人追求的第一目標。巴黎全隊的歡慶沒有引發更爆炸的傳播效應，只能說是一個“美麗的遺憾”。
▲由于種種條件限制，巴黎隊員賽后只在體育場內和球迷進行了簡單的慶祝
而以上這些又好像是整個法國超級杯的一個縮影。即使摩納哥這邊的頭牌法爾考早早確定不會登場亮相，即使萬眾矚目的內馬爾只是在比賽最后15分鐘草草走了個過場，但雙方毫不保守的對攻場面、4-0的進球盛宴以及賽事前前后后宣傳組織良好有序地運轉，都讓2018年法國超級杯成為了一次效果上佳的文化推廣，法甲這樣一個歐洲聯賽的“后進生”在深圳交出了一張多少有些出人預料的“優秀答卷”。至于那些無傷大雅的“美中不足”，不也給了球迷們未來更多期待的空間嗎？
2018法國超級杯，會是法甲未來深耕中國市場的一個扎實的起點嗎？
時間退回到賽前一天，8月3日下午，巴黎圣日耳曼和摩納哥要先后分別進行賽前發布會和公開訓練。我作為一個體育記者，更早地來到了大運中心，一則領取媒體工作證，二則也算是一個賽前的“踩場”。
距離比賽還有最后一天，深圳大運中心也已經進入了“全面備戰”狀態，體育場四周的高音廣播已經開始不間斷地循環播放第二天賽前要用的“觀眾入場指南”，安保和志愿者各自忙著手頭的工作。8月3日下午的深圳龍崗悶熱難耐，球場北邊的麥當勞里已經有不少球迷點了小食納涼。值得一提的是，身穿球衣的球迷基本都是女生，并且全部是巴黎粉絲。她們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我不會想到，過一會兒在體育場還會見到她們，而那時她們就會變成一幅“完全不同”的面貌。
另一個讓我注意到的地方是，在體育場外所有有關比賽的物料展示中，“法國超級杯”的名稱和logo一定是最大最醒目的存在，而兩支參賽球隊巴黎和摩納哥的隊徽則被均等大小地放置在主logo的兩側、主次分明，并沒有因為兩支球隊在中國有著比較明顯的知名度差距而“厚此薄彼”。一切曝光都以“法國超級杯”為第一亮點。事實證明，這樣的設計的確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在第二天的比賽前，有大量球迷都在體育場外的法超杯廣告展板前合影留念，他們很多人甚至并不是巴黎或者摩納哥的球迷，當他們把照片上傳到社交網絡，自然而然推動的是法國超級杯乃至背后的法國職業足球聯盟的曝光，也有利于吸引更多中立球迷關注法國職業足球，而不僅僅是某一家球會。
▲體育場外所有物料展示都在突出“法國超級杯”的logo和口號
先進行公開訓練的是大巴黎。當我們記者離開新聞廳進入球場時，離球員通道最近的看臺早已經擠滿了數百巴黎球迷，這其中就有不少我在麥當勞見過的女生。球迷陣容中有三個長相頗有些北非后裔感覺的法國大哥，身材渾圓魁梧，還會說簡單的中國話。他們明顯是球迷團體的頭頭，三個人各有分工，帶領剩下的中國巴黎球迷進行各種各樣的“應援”。在6萬個座位的大運中心體育場內，這兩三百巴黎球迷在三個法國壯漢的引領之下，還真就營造出了平時得有上千人才能達到的氣勢。
他們從“這里是巴黎”的法語口號（ici c'est Paris，法語發音類似于 yi ji say ba li ）開始，一個壯漢說“yi ji say”，剩下的人大喊“ba！li！”又在另一個黑人壯漢的引領下玩起了“維京戰吼”。因為中國球迷一開始總是不能把拍子打齊，這個法國大哥還用不太標準的中國話給大家領掌——“一，二，三！轟——”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揮動旗幟和圍巾，他們甚至還教了中國人一小段法國球迷的歌曲，讓大家唱了起來。因為他們的應援實在有趣，不少攝影記者連場上訓練的球員都不拍了，專門到看臺下拍球迷。
▲畫面居中的黑人大哥和畫面右下角身穿姆巴佩29號球員的胖子是巴黎死忠球迷的帶頭人
看到自己的偶像距離自己近在咫尺，女球迷陷入了瘋狂。除了內馬爾和布馮兩個超級大腕，女生們還按照自己心目中的顏值排名依次呼喊球員的名字，德拉克斯勒、拉比奧、維拉蒂都得到了女孩子的尖叫。相比之下，迎接迪瑪利亞、蒂亞戈·席爾瓦和拉斯·迪亞拉的就只有老爺們兒粗獷的吼叫了。站在球迷看臺和場地中間的我們這群記者，必須時刻做好心理準備，否則一不留神耳膜就會被身后尖利的“內馬爾——！”的喊聲穿透。順著喊聲望去，嗯，我在麥當勞見過……
因為這群可愛的球迷的存在，說實話并沒有什么亮點的巴黎賽前訓練變得有趣有料了不少。不過，悶熱異常的天氣終于等來了一場豪雨，巴黎的訓練提前結束了，摩納哥隊則只能在空蕩蕩沒有幾個球迷和媒體的暴雨中完成訓練。一切活動完成后已近晚上10點，從體育場走到地鐵站還要一定的距離，深夜時分的龍崗在大雨過后陷入了沉寂?！懊魈鞎莻€好日子嗎？”我這樣想著，登上了離開的地鐵。
比賽日下午5點，當我再次來到大運地鐵站，站里站外已經被巴黎圣日耳曼的球迷填滿了。賽事主辦方佳兆業也貼心地安排了地鐵-體育場的無限量免費擺渡大巴。實話實說，如果不是這次現場看球，我確實想不到巴黎俱樂部在中國已經有了這種規模的群眾基礎。地鐵站、大巴上、球場外，隨處可見都是身穿紅藍色球衣的巴黎球迷。前一天由法國壯漢帶隊的死忠球迷團自然也成為了體育場外各路球迷的焦點。他們高舉著旗幟、披掛著圍巾、高喊著“這里是巴黎”的口號。深圳大運中心，儼然成為了大巴黎的“遠東主場”。
更讓我吃驚的還是中立球迷到場的規模。事實上，和巴黎球迷規模相當的，正是穿著各種非比賽隊球衣、完全來看熱鬧的中立球迷。當然，其中又以紅藍色居多，據我觀察，包括但不限于：巴薩、曼聯、恒大、切爾西、中國隊，甚至有一位球迷爸爸給自己的兒子套上了一身西甲弱旅赫羅納隊的隊服，實在讓我驚訝不已。除了以紅色或藍色為主色調的球衣，剩下的球迷就屬于球星人蜜了，他們穿著巴西隊內馬爾的球衣，或者穿著布馮在尤文或者國家隊的門將球衣，其追隨者不言而喻。
但最讓我無奈的是，還是摩納哥幾乎不存在的粉絲數量。我在體育場外球迷聚集區足足逗留了40分鐘，卻沒有找到哪怕一個身穿摩納哥隊服的球迷。在檢票口外主辦方設置的一小塊Fan Zone里，我終于找到了一件摩納哥的球衣，然而，那還是在佳兆業展示區位的假人模特身上。而且我詢問工作人員，也被告知這里只賣法國超級杯的球迷文化服，至于球衣僅做展示之用。在@摩納哥足球俱樂部的官方微博中，發布了一條現場采訪摩納哥球迷的短視頻，但遺憾的是，這位被找到的摩納哥球迷也沒有身穿摩納哥隊服。
▲在賽事主辦方佳兆業Fan Zone的摩納哥隊服是我唯一一次看到摩納哥球衣的出現，但也僅限于展示
再來就是比賽前，現場MC在熱場環節先讓巴黎球迷歡呼，結果是全場所有角落的球迷都在熱情地一邊叫喊一邊揮舞著手臂。而當MC呼喊摩納哥球迷時，只有一個球門背后的看臺響起了掌聲和歡呼，但這一片身穿紅色的球迷也并非真的摩納哥球迷，他們只是某品牌商拉來的中國龍之隊球迷協會的會員，身穿的也只是大紅色的球迷服而已。當巴黎隊勢如破竹般打進一顆顆精彩進球時，他們也和所有球迷一樣歡快地吶喊著。
比賽的過程不再贅述，對于絕大多數來看熱鬧的球迷來講，這是一場絕對值回票價的比賽，有紛至沓來的進球、有巨星的表演（迪瑪利亞真的是MVP級的發揮）、有肆意的天賦（巴黎青訓系統的優良展示）、同時也有賽后毫不馬虎的頒獎典禮（摩納哥和裁判組都獲得了相關獎項）。隨著巴黎隊長席爾瓦高高捧起金杯，在漫天的金色紙屑中，2018法國超級杯也終于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比賽結束又是深夜10點多，出門的球迷不用擔心趕不上地鐵，主辦方的擺渡大巴還在緊張有序地進行接送服務。
以上就是我在法國超級杯現場的觀感，最后一點時間，我想聊一聊我的想法。
從最基本的角度出發，足球比賽作為一種“娛樂產品”，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好看。顯然，一場4-0、充滿對攻場面、甚至還有大尺度犯規點綴的球賽，一定是好看的，是值得讓人回味和留戀的。當未來法國超級杯再次落地中國的時候，人們拿出2018年的這場比賽作為對照，一定也會對之后的比賽更加期待和關注。作為“半競技半商業”性質的比賽，在保證競技性的同時不失觀賞性，無論是招商引資還是培養球迷，都是有益而無害的。
如果把目光抽離到賽場之外，法國超級杯也為法國職業聯賽在中國的擴張和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根據懶熊體育的報道，今年4月，法甲聯盟正式和CCTV簽訂了新轉播周期的電視版權協議；7月，法甲聯盟進一步和PP體育簽下了數字媒體轉播協議。作為五大聯賽中進入中國市場最晚、存在感最低的聯賽，法甲急需一場足夠精彩有料的比賽打一場漂亮的前哨戰。我想這也是為什么在超級杯的線下物料展示要把最大版面給到法國超級杯的logo的原因，通過各種物料在線上線下的反復傳播，讓潛在的球迷不只注意到大巴黎，更注意到法甲和整個法國職業足球體系，這才是聯盟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場外的官方票務中心側面的展示板干脆就沒有參賽球隊的隊徽，只有法國超級杯、法國職業足球聯盟LFP和法國足協的標志
當然，話說回來，我們永遠無法否認一個頂級豪門給聯賽帶來的引流效應。如果本場比賽的對陣雙方沒有大巴黎，這屆賽事可能只會得到一個非常慘淡的收成。正因為有了大巴黎的參賽，才讓法超杯能得到了足夠的關注。不妨打個比方，如果法超杯是法甲進軍中國的窗口，那巴黎圣日耳曼無疑就是目前最能吸引人駐足圍觀的風景。誠然，一家獨大的足球聯賽從長遠角度看有利有弊甚至弊大于利，但在法甲全球化戰略尚處在先天不足的階段，巴黎反過來成為了聯賽擴大影響力的重要平臺。用好大巴黎這塊金字招牌，對于全法甲都是大有裨益的。
在現場我們已經看到了效果，足球世界的傳播邏輯樸素而真實：因為某一個球星喜歡上一支球隊，又因為一支球隊喜歡上更多球星和球隊，乃至關注整個聯賽，這樣的樹狀展開在每一個球迷身上都是成立的。有了巴黎圣日耳曼這個“樹根”，現在法甲聯盟所需要的，就是盡可能地讓“樹根”長出新的“樹杈”。上文已經提到，我在現場看到了大量的非參賽隊球迷，因為這一場精彩的比賽，他們是否會想在新賽季多看看法甲？多看看巴黎的青年才?。慷嗫纯措m然輸球但風格漂亮激進的摩納哥？現場還有很多父母帶著孩子一同到場觀賽，小朋友是否會因這一場比賽喜歡上大巴黎，追隨大巴黎？進而喜歡上“大天使”迪瑪利亞？或者長發飄飄的拉比奧？又或者年輕生猛的恩昆庫、小維阿，甚至摩納哥的新人阿霍魯？最后愛上法甲？是的，這些問題我們都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但這無限多的可能性以及可能性繼續衍生的可能性，不正是品牌傳播與推廣所最需要的嗎？
對于球迷的爭奪，同樣不是“非勝即負”的零和博弈。恰恰相反，球迷的精力從來不會只放在某一支隊伍或一個聯賽上，一個利物浦球迷難道會對西班牙國家德比不聞不問嗎？一個拜仁球迷難道不愿意看看英超的雙紅會？事實上，一個已經成為球迷、不再需要培養基礎理論知識的觀眾會對所有有看點的比賽和隊伍感到好奇，而他們恰恰就是法甲在開發市場中所最應該爭取的用戶。有理由相信，在到場的41237名觀眾中，會有不少“中立球迷”新賽季開始關注法甲，并一步步成為法甲的用戶之一。
至于那些一路高喊“這里是巴黎”的死忠球迷，當心愛的球隊零距離出現在眼前獻技，并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捧回新賽季第一座冠軍獎杯。這樣不可復制的共情和記憶烙印在他們的腦海里，也會讓他們更加徹底地去愛巴黎、愛法甲、愛足球。爭取新球迷、留住老球迷，法國超級杯用一場精彩的比賽給中國球迷展示了法國職業足球的魅力，也為中國市場的未來留下了最重要的人氣根基和文化積淀。
在賽前的場外，有一個畫面讓我印象無比深刻：一對球迷夫婦，先生穿著一件巴薩球衣，太太穿著一件曼聯球衣。兩個人興高采烈地在法國超級杯的巨型展示板前拍照留念。
那么若干年后，他們的孩子穿著巴黎、摩納哥、里昂或者馬賽的球衣，熬夜看法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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