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國內社會與經濟危機的持續加劇，盡管國家隊貴為奪冠大熱，但巴西人對世界杯的熱情不如以往。當然，足球依然是屬于孩子們的。
如果為巴西的激情與失落尋找一個晴雨表，恐怕沒有比若熱·拉奇街更為合適的了。
在每屆世界杯開始前幾個月，里約工薪街區Vila Isabel的居民們會在晚上進行街頭涂鴉創作，在沿街的路燈之間掛起黃綠色的三角旗。
人們會在街上放置一個大屏幕供整個社區觀看，通常會有著名音樂家的演出。
但今年，這一切都沒有出現。
打破四十年傳統的若熱·拉奇街，將不會為世界杯著盛裝了。
“我們贏得過五次最佳街區裝飾的比賽。”雅爾巴斯·拉莫斯（Jarbas Ramos）說道。今年56歲的他從20歲起便在若熱·拉奇街居住。“今年，我一點都不激動。”
隨著世界杯的臨近，巴西人卻表現出令人意外的冷漠。歷經多年經濟衰退后的緩慢重建，席卷全國的暴力沖擊，以及十月總統大選前的政治風波，讓幾乎整個國家都處于一種渙散的狀態。
民調機構Datafolha本月公布的一項調查結果表明，53%的巴西人表示對今年的世界杯沒有興趣。這是自1994年Datafolha開始統計該問題反饋以來的最高值。
令巴西民眾的反應顯得尤為詫異的是，首場小組賽對陣瑞士的五星巴西擁有歷史級的強大陣容。球隊陣中坐擁多名世界級球員，球隊主帥蒂特（Tite）則備受體育評論員們贊譽。
但彌漫在若熱·拉奇街的消沉氣氛絕非特例。只有少數巴西人在自己的窗前掛上傳統的黃綠標識。而往屆世界杯期間隨處可見的帶有小國旗的汽車，也很難在今天的巴西街頭看到。
拉莫斯表示，他所在的街區已變得過于暴力，人們無法在夜晚外出涂鴉。2018年初的兩個月里，里約州每天有15人被謀殺。
經歷了近三年的經濟衰退，緩慢而不穩定的恢復過程并未讓巴西重回正軌。國內失業率正逐年上升：13.1%的巴西人如今處于失業狀態，拉莫斯就是其中之一。
“世界杯與國家榮耀有很大關系、”體育網站Dibradoras創始人之一雷納塔·門多薩（Renata Mendon?a）說道，“我們在2014年遭遇的危機延伸至當下，這影響了球迷與國家隊之間的關系。”
巴西承辦上屆世界杯的那一年，標志著這個國家一段晦暗時代的開始。
在大規模反腐調查“洗車行動（Lava Jato，又名Operation Car Wash）”中，超過百名政客被調查機構發現涉貪，包括總統米歇爾·特梅爾（Michel Temer）。
經濟萎縮引發的動蕩已經顯露出來，總統迪爾瑪·羅塞夫（Dilma Rousseff）在2016年被彈劾只是冰山一角。
此外，人們都還記得那場半決賽的羞辱：巴西隊1比7慘敗給最終的冠軍德國隊。
“在那場7比1之后，我們都有些失去信心。”拉莫斯說，“國家隊需要贏回人們的信任。”
▲里約的Vila Isabel街區有著長久的世界杯情懷，但一名老居民表示，“今年，我一點也不激動。”
在社會問題嚴峻的其他時期，巴西的足球熱依然高漲。例如在1994年，時任巴西總統費爾南多·科洛爾（Fernando Collor）遭到彈劾，國內的通貨膨脹變得超出控制。但即便是在那一年，也只有20%的巴西民眾表示對世界杯沒有興趣。結果巴西隊在美國成功捧杯。
所以，巴西怎么了？
自稱“無比熱愛”足球的拉莫斯，幾乎叫不出如今巴西國家隊中球員的名字。
“國家隊里沒有來自弗拉門戈的球員，所以我不會從內心認同他們。”弗拉門戈俱樂部可以吸引到拉莫斯這樣的本地支持者，同時也是整個巴西球迷數量最多的球會。
實際上，這支巴西隊中只有三人在國內聯賽效力。
“平均而言，球員們早在21歲時就離開巴西了。”在巴西體育經濟機構Pluri Consultoria任職的費爾南多·費雷拉（Fernando Ferreira）表示，“他們與球迷之間沒有建立任何的身份紐帶。沒有人真正了解這些球員，或者對他們的認識僅限于皮毛。”
頭號球星內馬爾（Neymar）在21歲時加盟巴塞羅那。主力左后衛馬塞洛（Marcelo）18歲時就已是皇家馬德里的一員。國家隊中還首次出現了從未踢過巴西職業聯賽的球員：現效力于曼城的門將埃德松（Ederson）。
“我們像出口大豆和礦石那樣流失球員。”費雷拉說，“足球界已經發生了劇烈的變革，大型資本正在涌入。”
渙散的氣息彌散在巴西足球的各個角落，而不僅僅是世界杯。國內俱樂部經常在近乎空場的環境下比賽。
Pluri Consultoria調查表明，去年巴西各級聯賽的平均上座人數為6568人，較2016年下降6%。這個數字遠遠低于英格蘭（24677人）和德國（31617人）等其他足球大國。
布魯諾·斯平德爾（Bruno Spindel）是巴甲弗拉門戈隊的營銷總監。這支老牌強隊是少有的幾家財政健康的巴西俱樂部之一。斯平德爾坦言，“巴西各俱樂部沒有體現出對球隊負責的態度。”
上周三，在巴西最負盛名的馬拉卡納球場，弗盧米嫩塞與桑托斯的比賽吸引到7438名觀眾到場，上座率還不到10%。培養了內馬爾和馬塞洛的兩支球隊，并未給球迷們帶來一個精彩的夜晚。
“球隊實在是太弱了！”69歲的弗盧米嫩塞擁躉勞爾·馬克斯（Raul Marques）向另一個看起來脾氣暴躁的球迷喊道，“連一個好球員都沒有。”
馬克斯已對低下的比賽質量感到絕望，自己還去球場看球僅僅是因為，老年公民的身份賦予他免費看球的權利。
很多巴西人抱怨稱，自從各地球場為2014年世界杯進行翻新后，門票價格也水漲船高，變得幾乎難以負擔。斯平德爾表示，俱樂部降低成本絕非易事。
但對馬克斯而言，真正的問題在于，足球比賽已經失去了靈魂。相比于世界杯，上周四巴西與意大利的排球比賽更能激發他的熱情。
“不少像我這樣60歲以上的人，已經見過太多在本土效力的好球員了。”馬克斯說道，“現在的球星們都跑去國外聯賽，他們不再為熱愛而踢球了。”
當然，巴西隊的出色表現（這意味著他們需要在世界杯中走得越遠越好）可能正是這個國家重振熱情所急需的解藥。Datafolha的調查顯示，48%的巴西人認為他們的球隊是本屆世界杯的頭號奪冠熱門。
“如果巴西隊踢得好，這種熱情就會迅速升溫。”門多薩表示，“人們會為欣賞美麗的比賽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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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文為懶熊體育編譯自New York Times，原文作者為Manuela Andreon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