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催著退群。”今年8月,舞動時代武漢某區內微信群多個成員告訴懶熊體育,舞動時代正在逐步解散部分城市區縣微信群,讓這些微信群的成員合并成按縣市劃分的微信群。翻看舞動時代的App頁面,整體內容集中在舞蹈視頻教學和城市廣場舞大賽上,占其此前最大收入的旅游板塊已悄然下架,第二大收入板塊電商商城僅剩下9款產品。
恰好在一年前,舞動時代宣布獲得了千萬級Pre-A輪融資。這筆資金將用于建設舞動時代廣場舞俱樂部。去年11月,其創始人劉應龍曾向懶熊體育表示,舞動時代通過城市站點打造廣場舞俱樂部,微信群總量達到2125個,全國有超過2000個城市合伙人,線上用戶超過200萬。
舞動時代俱樂部相關負責人對懶熊體育回應稱,整合微信群是基于部分微信群里有人發布不實信息。舞動時代目前的主要業務集中在服務舞友、電商和旅游上。其App上的電商和旅游版塊尚處調整期,隨著新的供貨商和景區合作方的加入,產品數量會發生相應變化。
而早在2016年年底,主打平板電腦的硬件售賣公司大福廣場舞就轉投電子硬件研發。該公司創始人方惠曾在2015年拿到200萬元天使投資,但在廣場舞硬件領域嘗試不到一年后即宣布轉型。對此他總結為,“最后其實是倒在了渠道上面”。
方惠同時還是《中國廣場舞行業研究報告》的作者。這份于2015年10月發布的報告給出了兩個數字——1億大媽,萬億市場。這門生意也一度被解讀為切入中老年萬億市場的重要風口,從硬件、電商到保險、理財、營養品,多個高毛利的行業牽扯其中。
2015年伊始,有將近20家廣場舞公司逐一入場:
*糖豆廣場舞從母公司CC視頻分離出來,成為最早聚集最大線上流量的公司;
*就愛廣場舞靠BBS積累幾十萬種子用戶,從線上往線下切入;
*舞動時代、99廣場舞簽約包裝老師,建立城市站點;
*大福廣場舞、共舞體育從硬件切入解決大媽需求;
*1758廣場舞、夢舞九州走官方路線,做廣場舞大賽或培訓領舞人群。
兩年過去,神話正在逐步破滅。懶熊體育調查發現,最早一批進入這個行業的公司大部分處于艱難時期,它們或宣布徹底轉型,或業務大規模調整,或融資無法進行、運營停擺。

▲ 大部分公司在2015年入局
造成這種變化的原因很多,市場沒有想象中那么紅火,大媽們的消費方式遠不如想象中簡單,但最為核心的,還是沒有抓住她們的真正需求。
三種典型用戶
63歲的廖英梅擺出最后一個動作,身體微傾,額頭上揚看向天空,直到音樂停止才慢慢把舉起的手放下。“跳舞,身段很重要,”她說。這個地道的北京大媽在朝陽Soho西側跳了3年多舞,除了下雨和必要時候,每天8點到9點都會準時出現在這里。
作為廣場舞領隊,廖英梅自備音響設備,有著一小批忠實擁躉每天定時聚集過來,常年“盤踞”在同一個廣場。她的舞隊既不向舞友收費,也不向周邊寫字樓付費。這是目前廣場舞舞隊最典型的形式。
“沒有組建舞隊上傳視頻嗎?”
廖英梅對我問出的這句話稍顯鄙夷,斜眼反問道,“我們跳舞是為了鍛煉身體,拍個視頻上傳不是丟人現眼么?”
在廣場上跳舞的這幾年里,找到廖英梅的公司并不少。“簽約,每個月拍幾支視頻上傳,參加他們的廣場舞大賽。”廖英梅說這些公司的需求大同小異。但她并非完全沒有興趣,轉念一想又告訴我,“我敢說,我們這支隊里找不出7個人能跟我拍視頻參加比賽的”。
廖英梅并非夸張。在這個小舞池里,舞友的年齡從30-70歲不等,集中在40歲上下;前排的人大多互相認識,后排和周邊圍觀的人則基本陌生。確切來說,這里的固定舞友只有十來個,想要從中挑出能組成舞隊的人并不容易。“跳得不好你知道吧”,廖英梅擺了擺手,表示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沒人能抽出那么多時間去練習和參賽。
邀請舞隊參賽、上傳視頻是廣場舞創業公司一直在做的事情。對于這些大多靠線上內容起家的公司來說,UGC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此舉更重要的意義在于——和大媽產生互動。
與廖英梅不同,李樹英屬于和廣場舞公司聯系十分緊密的廣場舞愛好者。從2000年起,家住北京豐臺的李樹英每天都在一條挨著馬路的廣場上跳舞,通常情況下有60-70人參與。那個時候,大家每月交5元錢,作為音響的充電費用。廣場舞創業公司出現后,李樹英“簽約”了99廣場舞,每月上傳1-2支視頻,并不定期參加99組織的廣場舞大賽。
李樹英的生活改變頗大, 拍攝和舞隊訓練都需要時間,她需要為舞隊做的事情也更多了——買隊服、組織訓練、教學練習。“有時候下雨,我們就到地下室里跳”,她幾乎從不間斷日常舞蹈和訓練。
不過,李樹英對舞隊工作的重視和公司產品和內容本身的關聯并不大。她享受的是這種忙碌里對自己隊員所承擔的責任,形容這種感覺是“一天不出來就難受”。
和李樹英同樣簽約99廣場舞的還有其北京站站長慧文。她負責北京地區一些日常的組織工作,比如將比賽、培訓等活動通知到各個區域的廣場舞領隊,再由李淑英這樣的領隊傳達給自己的舞友。據慧文介紹,在一些大型比賽中,99會提供表演服裝,由站長郵寄給區域站長,比賽結束后再寄回。
除了提供服裝,平臺方并未支付給這些站長其它費用。如何維護與大媽們的關系?劉應龍曾強調,要給“站長”們榮譽感,具體的做法包括在大型的見面會和比賽中包裝舞臺、讓站長走紅毯等方式。而對于基層的大媽,與之簽約、視頻推薦,也都在無形中增加這份榮譽感。這也是目前廣場舞公司設立全國站點的一種常見方式——以盡量低成本的方式讓整個體系自行運轉。
從慧文到李樹英再到廖英梅,分別代表了廣場舞創業公司目前三種類型的用戶,其黏性越來越低,數量卻是幾何式的增長。這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解釋了為什么由線上切到線下,已和用戶“互動”兩年多的廣場舞創業者還是發現讓大媽們掏錢比一般領域更難。
當創業想法遭遇現實考驗
在圈到一群用戶后,廣場舞創業公司嘗試最多的兩種變現路徑是電商和旅游。
在旅游方面,這些公司通常會邀請平臺簽約的高知名度老師作為領隊,將消息通過微信群和官網微信、App等傳播到平臺用戶,進行短期景點游玩,同時舉辦小型舞蹈比賽或教學活動。
前期,各家公司幾乎都從這個板塊里嘗到甜頭,景區游、銀發游等主題成為其App上的熱門詞匯。但很快,大媽們的熱情就“消失”了。
即便是愿意為參加廣場舞付費的用戶,愿意為相關旅游進行二次消費的人群比例其實并不高。“那也得玩得好的人一起去”,武漢舞友李春心說。她曾考慮參與自己喜歡的廣場舞老師組織的旅游活動,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不去了,原因有兩個——擔心被要求買東西,擔心姐妹不去。
廣場舞公司的旅游業務難以持續的另一個原因是,活動形式逐步陷入同質化,銀發游這塊大市場本質上還是被牢牢抓在旅行社、互聯網旅游等平臺手里。想要通過廣場舞切入進來,這些公司還得在旅游服務和產品創新上花更多心思。
目前,電商仍然是部分廣場舞公司主要收入來源。但在這個市場,它們同樣無法建立起強有力的競爭壁壘。
在舞動時代電商商城保留下來的幾款產品中,除了收納袋和帽子,銷量最高的是印有舞蹈老師頭像的水杯,截至9月13日僅賣出了329個。
而在廖英梅看來,像她這樣不參加視頻拍攝和比賽的舞友,在廣場舞方面的主要投入是服裝。通常,她會和喜歡的老師在視頻里的服裝保持一致。
百度指數達到5000左右的廣場舞老師云裳就擁有自己的淘寶店。即使簽約的授課平臺不少,但她對懶熊體育坦言,和家人共同開設的淘寶和微店是其主要收入來源。在淘寶平臺上,云裳戀衣淘寶店的服裝、舞鞋單品有271件。截至9月13日,銷量最高的是一款春夏演出服,總共賣出了479件。

▲ 云裳淘寶店服裝品類并不少
一定程度上,廣場舞用戶并非忠誠于平臺本身,優質的內容和“名師效應”顯然能產生更大的決策效應。對廣場舞用戶而言,在所喜歡的淘寶店內購買產品更能“表達心意”。對于以線上起家的廣場舞創業公司來說,它們在供應鏈和產品制作方面本身并不擅長,與淘寶上個體的“同題競爭”也就占不到優勢。
如何破局
彼時的方惠在《中國廣場舞行業研究報告》里寫道, “如果僅僅只在廣場舞這一個興趣點上挖掘,其用戶價值并不算大,然而廣場舞大媽的重要屬性就是掌握家中財政大權——養生、理財、旅游、采購等等事項,都需要她們決策。所以廣場舞作為一個興趣的切入點,之后的業務發展空間巨大。”
實際上,在經歷過一輪硬件、電商、旅游、廣場舞大賽等變現嘗試后,大媽們的真正需求還未完全挖掘出來。留在這個創業池子里的公司,或者謀求新的資金進入,或者讓用戶更聚焦。
作為目前線上用戶最多的廣場舞公司,糖豆廣場舞一直主打視頻分享,以“工具-社區-交易”為發展邏輯。廣告是其主要營收來源。糖豆廣場舞創始人張遠告訴懶熊體育,公司正在尋求C輪融資。
距糖豆廣場舞在去年11月公布500萬美元B+輪融資后,市場上已鮮有新的融資消息爆出。今年6月,懶熊體育獲悉,就愛廣場舞獲得來自復星同浩投資的數千萬A輪融資,在保持用戶增長的同時,針對商業模式部分,已經調整了其電商業務的主打人群,把客戶群下沉到了各個區域的廣場舞領隊。在這種模式下,領隊可以在就愛平臺上注冊團購電商產品,普通用戶可直接在就愛平臺購買,也可通過領隊團購購買。電商之外,旅游業務也是通過同樣的方式在就愛平臺上推進。就愛創始人范兆尹透露,截止到今年5月,其電商流水已經達到數百萬,旅游業務的流水幾十萬。
另一方面,有官方背景機構的加入或許會讓這個市場的競爭發生微妙變化。
家住武漢的邱淑萍近兩年住進了換建小區房。小區的45棟居民樓住了將近1000戶,有7支舞隊,每支隊伍有30-40人,邱淑萍是其中一員。
今年,這7支隊伍開始獲得更多關注。在居委會定期組織的文藝活動中,邱淑萍所在的舞隊成為其中的常客。據她介紹,每個月舞隊幾乎都有1-2次的固定演出,“社區出錢,我們自己買衣服”。邱淑萍對這類活動的參與度非常高,對她來說,社區活動的公信力更高,“離得近,吃不了虧,有時還能賺”。邱淑萍口中的“賺”指的是,如果舞隊從社區走出去參加區縣的文藝比賽,常有數百至千元不等的獎金。

▲ 社區牽頭的廣場舞受到越來越多大媽們的歡迎
今年6月,共舞體育也宣布獲得種子輪資金,由長路體育領投,精一天使基金和頤和匯投資跟投。共舞體育的主要產品是一套用App來操作的“共舞智能舞場”系統。這套系統通過源定向音響技術,讓聲音的傳播范圍得到限制(類似手電筒照明范圍),主要希望解決廣場舞擾民等問題。
有意思的點在于,共舞體育屬于國家體育總局社會體育指導中心,是全國廣場舞推廣委員會下屬運營機構,主要業務就是廣場舞賽事運營、廣場舞產業論壇等。
同樣具備這種半官方性質的還有杭州創業公司1758廣場舞,這家主打領舞人群培訓的創業公司和中國排舞中心合作,做舞蹈視頻的教學。
今年年初,李淑英從北京豐臺區搬到良鄉鎮,新的小區沒有合適跳舞的廣場。一周以后,在居委會的協商之下,小區修建了一塊新的廣場,李淑英迅速成立了新的舞隊。廣場舞早已成為大媽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萬億市場的神話,還需要更多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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