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兩周，NBA最受關注的兩支球隊先后輪休隊中巨頭，先是勇士在對馬刺的TNT全美直播比賽中輪休四個全明星球員，然后是騎士在對快船的abc/ESPN全美直播中輪休三巨頭，一時間成為聯(lián)盟熱點話題：一方面是買票現(xiàn)場看球星的球迷和花大錢的電視轉(zhuǎn)播商的利益，另一方面是球員的健康和球隊的長遠利益，雙方矛盾激發(fā)。結果，NBA總裁亞當·蕭華在今天向30支球隊發(fā)出備忘錄警告，要求嚴格遵守聯(lián)盟有關輪休健康球員的規(guī)則，這背后的原因，幾年前我在拙作《斯特恩傳》里曾有詳細記錄，可以做個解答。

下文摘自“第17章 馬刺輪休主力遭罰”。

“別撒謊了！我們等候多年的時刻終于來了——波波維奇vs斯特恩，NBA兩個領域最具權勢的兩個人物，一個保護他的球隊，一個保護他的聯(lián)盟，到底誰更強大？” 

馬刺同時輪休GDP被罰之后的第二天，ESPN網(wǎng)站專欄作家斯庫普·杰克遜（Scoop Jackson）在他的專欄評論中如是開篇。美國著名體育論壇SB Nation更是用“冷戰(zhàn)升級”來形容這次碰撞。

這是斯特恩30年任期內(nèi)最后一個焦點事件，卻也是不可忽略的一筆。

2012年11月29日，馬刺東征六連客之旅來到最后一站邁阿密，這是他們5天內(nèi)的第四場比賽。前一天，馬刺剛打完客場和魔術的比賽，和熱火的比賽是客場背靠背，為此，主教練格雷格·波波維奇取消了比賽日上午的慣例投籃訓練，讓全隊在下榻的酒店休息。另外他還做了一件事情，讓球隊的四個主力——蒂姆·鄧肯、托尼·帕克、馬努·吉諾比利和丹尼·格林，提前坐飛機回圣安東尼奧休息。

直到比賽當晚的主帥賽前例行新聞發(fā)布會，媒體才從波波維奇的口中知道馬刺GDP集體輪休的消息。

“這是一個更明智的決定，它能讓我們在下一場打灰熊時有足夠的人手上去打球。”波波維奇說。此時距離比賽開始已經(jīng)只剩下不到90分鐘，邁阿密美航球館的大門外，已經(jīng)有持票球迷開始排隊，等候入場。TNT的轉(zhuǎn)播車、后方演播室、前方采訪團隊均已經(jīng)就位，只為這場東西部的強強對話。 

GDP輪休的消息，通過社交媒體、網(wǎng)站、電臺和電視臺迅速傳播開來，一時間成為熱點，話題熱度很快進入推特全美十大熱詞榜。除了極個別資深記者感嘆“這是波波維奇慣用招數(shù)”的論調(diào)，各方聲音幾乎都是質(zhì)疑和批判的。

“我們花這么多錢可不是來看南多·德·科羅和考里·約瑟夫（馬刺名不見經(jīng)傳的菜鳥）打比賽的！”

“波波維奇剝奪了邁阿密球迷本賽季常規(guī)賽唯一看GDP的機會！”

“馬刺讓TNT的全美直播比業(yè)余比賽還讓人索然無味！”

……

這些聲音很快就傳到了聯(lián)盟辦公室，很迅速就進到了斯特恩的耳朵里。他顧不及自己已經(jīng)下班在家，連夜召集下屬開電話會議，必須盡快發(fā)聲明擺出聯(lián)盟態(tài)度。這份措辭嚴厲的聲明，通過社交媒體和TNT的直播，瞬即進入了億萬球迷的視野，斯特恩在時機上搶占了輿論第一高點。

“我向所有NBA球迷道歉。圣安東尼奧馬刺所做的這個決定是不可接受的，聯(lián)盟針對這件事情的處罰措施很快就會到來。馬刺隊的行為違反了聯(lián)盟規(guī)定，這是NBA董事會在2010年4月開會時強調(diào)過的，各球隊不能因為休息球員而破壞到NBA的整體利益?！?/p>

提及2010年的那次董事會，還跟勒布朗·詹姆斯有關。4月初，騎士提前一周鎖定聯(lián)盟第一的戰(zhàn)績，主教練邁克·布朗決定讓詹姆斯最后四場常規(guī)賽休戰(zhàn)，以安心調(diào)養(yǎng)備戰(zhàn)季后賽。按聯(lián)盟慣例，賽季末讓球星休息一兩場的事常有，但是連續(xù)歇一周的情況卻不多見，不過這都得益于騎士在全聯(lián)盟遙遙領先的戰(zhàn)績。這四場比賽結果雖然不影響騎士排名，卻事關其他球隊的季后賽對陣形勢（騎士最后輸?shù)袅巳克膱觯虼艘鹆撕芏嗲蜿犂习宓牟粷M和抗議，斯特恩不得不組織召開NBA董事會，解決分歧。 

這次董事會上，老板們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分歧很大，吵來吵去最終也沒有達成共識，更別說出臺文字性的規(guī)定，不過斯特恩通過這次會議明確了一點——任何球隊因為休息球員而損害到NBA利益，聯(lián)盟有權對他們做出相應處罰。這條看似模糊的規(guī)定，卻為他后面處罰馬刺集體輪休主力提供了依據(jù)。 

回到當天熱火vs馬刺的比賽上來，整個比賽過程其實并沒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糟糕，馬刺替補們硬是和衛(wèi)冕冠軍拼到了最后30秒，決定比賽勝負的一球來自雷·阿倫的三分——對，就是那位半年后總決賽第六場用救命三分讓熱火起死回生的阿倫，命運似乎就是這么捉弄人——熱火105比100主場驚險贏球。 

即便如此，斯特恩的處罰依然如約而至。周末后的第一個工作日，NBA官方宣布對馬刺隊罰款25萬美金，與處罰同時發(fā)布的，是斯特恩的另一則聲明：這個處罰結果完全是根據(jù)這件事情的完整事實得出來的，在一場賽季初的常規(guī)賽中，馬刺隊決定讓他們的四個頂尖球星集體休戰(zhàn)，這是他們本賽季常規(guī)賽唯一一次做客邁阿密。而且，他們在做決定之前沒有告知熱火隊和媒體，也沒有及時通知聯(lián)盟辦公室?；谶@些情況，我認定馬刺的行為傷害了聯(lián)盟和球迷的利益。

處罰一出，斯特恩一下成了罪人，球員、教練、球評都開始聲援波波維奇和馬刺?！拔覀冞@個月打了11個客場，分別有一段8天和10天的客場之旅，這是我們五天內(nèi)的第四戰(zhàn)，下一場的對手是我們西南區(qū)的灰熊，一場極其重要的比賽，教練不這么做才傻呢！另外他這么做是對我們其他球員的充分信任，我們的陣容足夠深，這場比賽差一點就贏了。”馬刺球員麥特·邦納說。 熱火球員勒布朗·詹姆斯說 ：“我認為Pop（波波維奇昵稱）沒做錯，規(guī)則可沒說不能讓主力球員休息，也沒說不能讓球員提前回主場！” “我不喜歡這個處罰，作為主教練，他只是在做他認為對球隊長遠利益，也就是奪冠有利的事情，如果這個事情是讓球員休息，那就是正確的事情，那就應該去做?！睍r任凱爾特人主帥的道格·里弗斯說。 

CBS體育網(wǎng)的資深NBA記者肯·伯格（Ken Berger）更是用抖內(nèi)幕的方式來支持波波維奇，他在專欄中寫道：“波波維奇只是做了件NBA主帥過去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說，鄧肯突發(fā)‘腰部痙攣’必須留在酒店休息，他可以說，帕克和吉 諾比利出現(xiàn)‘流感癥狀’所以得休戰(zhàn)，但他沒有，因為他是Pop。奇才、山貓、國王們82 場比賽的表現(xiàn)，幾乎都比馬刺替補這場的要差，但他們并沒有吃到罰單，波波維奇因為實事求是就錯了！” 

“聯(lián)盟這次做得不對，我并不覺得波波維奇做錯了，他一場比賽同時讓這么多首發(fā)球員休息，只是為了讓他的球隊將來在一起打球的時間更長，并增加他的球隊的奪冠幾率。主教練工作的一個重要部分，就是以正確的節(jié)奏帶領自己的球隊前進，這包括給球員多少薪水，給他們多少上場時間，訓練強度和時長，這是他的工作。那些說他沒權利這么做，明顯是錯的。”前NBA火箭隊主帥、現(xiàn)ESPN籃球評論員杰夫·范甘迪（Jeff Van Gundy）說。 

而雅虎專欄作家、圈內(nèi)有“曝料大神”之稱的亞德里安·沃金納斯基（Adrian Wojnarowski），更是用長文翻出了聯(lián)盟和馬刺、斯特恩和波波維奇之間的種種恩怨情仇：聯(lián)盟副總裁斯圖·杰克遜曾經(jīng)跳過球隊，一個電話直接打給布魯斯·鮑文（ Bruce Bowen），警告對方一旦再用某些防守動作，后果會很嚴重；在得知一位球隊老板將聘請馬刺系高管擔任球隊總經(jīng)理后，聯(lián)盟某公關給那位老板打電話去潑涼水。最狠的一次發(fā)生在2005年，美國籃協(xié)在K教練和波波維奇之間最終選擇前者作為國家隊主帥，籃協(xié)總管杰里·科朗杰羅（Jerry Colangelo）在宣布決定后竟然擠兌起了波波維奇 ：“波波維奇跟我談及他最近的國家隊執(zhí)教經(jīng)歷時嘴里似乎沒什么好話，還一肚子苦水，他似乎全身厭倦，完全沒有邁克（舒賽夫斯基，Mike Krzyzewsk，即K教練）的熱情。” “作為科朗杰羅最親密的盟友，斯特恩對公開羞辱自己球隊教練的言論選擇視而不見，這說明了一切?！蔽纸鸺{斯基寫道。

NBA名宿、TNT名嘴查爾斯·巴克利是當晚比賽的現(xiàn)場解說，“大嘴”在這件事情上也站在了波波維奇一邊：“這件事我必須支持波波維奇教練，他做的事他認為對他的球隊最有利的事情，斯特恩之所以這么生氣，可能跟這是一場TNT全美直播的比賽相關，但他們之前也休息過主力球員，為什么斯特恩總裁那時不處罰卻拖到現(xiàn)在呢？” 

巴克利沒錯，同一年的2月底，波波維奇在做客開拓者時，整場讓GDP坐在板凳席上，一秒鐘沒打，馬刺97比137輸了40分，他們不僅結束了11連勝，更是創(chuàng)下了隊史15年來的最慘失利。不過與上次相比，這次的背景有了幾點不同：對手不是魚腩，而是衛(wèi)冕冠軍；不是西部對手，而是每賽季只有一次的邁阿密客場；比賽轉(zhuǎn)播商不是當?shù)仉娨暸_，而是聯(lián)盟最重要的客戶TNT（TNT和ABC/ESPN每年付給NBA的轉(zhuǎn)播費用為9.3億美金，占聯(lián)盟總收入的25%）。 

正是基于這些背景，斯特恩在第一時間代表聯(lián)盟發(fā)出了聲音。第一份聲明直截了當向球迷致歉，沒找任何借口，并承諾一定做出懲罰，迅速安撫住球迷情緒。接下來的處罰聲明和一系列媒體采訪表態(tài)，更是充分展現(xiàn)了斯特恩危機公關高手的本色。

其一，對事不對人，斯特恩處罰的是馬刺隊，并沒有對波波維奇?zhèn)€人施以禁賽和罰款?！斑@不是我和Pop的個人恩怨，他是一位偉大的教練、名人堂教練，這個決定是整個馬刺管理層做出的，他們認為這樣做對球隊有益，而我認為必須這么處罰才能對聯(lián)盟有益，我們都只是做了我們認為正確的事情?！?nbsp;

其二，解釋馬刺隊的做法確實傷害了一部分球迷，損害了聯(lián)盟的利益和形象?！八麄兯龅目刹皇堑娇蛨龊笞尳】档那騿T坐在場邊休息，他們讓一個26歲（格林）、一個30歲的年輕人（帕克），加上馬努和蒂姆（鄧肯），直接回主場休息，都沒有按規(guī)定向聯(lián)盟報告。” 

其三，明確規(guī)則，為將來主帥排兵布陣提供標準?！奥?lián)盟從來都沒有規(guī)定說，教練無權讓自己的球員休息，但遇到這種明星球員都不能打的個別情況，必須提前告知聯(lián)盟、媒體和對手，因為我們不能讓球迷失望?！蓖ㄟ^一系列有針對性的媒體報道，斯特恩將聯(lián)盟處罰馬刺的本意，一層一層傳遞出來，再次將自己和NBA從輿論的漩渦中拉了出來。 

NBA官網(wǎng)專欄作家斯蒂夫·奧西布納（Steve Aschburner）總結說 ：“波波維奇這次確實做錯了，他破壞了比賽的公平性，而這是馬刺隊史拿到四個NBA總冠軍的根基。如果Pop不喜歡聯(lián)盟排出的賽程，他大可擔當起實話實說先生（Mr. Honest）的角色發(fā)出批評之聲，這些年我們也一直在稱贊他這一點，但是一場TNT全美直播比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nbsp;

如今再回過頭來看這次交鋒，實際上波波維奇和斯特恩無所謂誰對誰錯，他們在各自的情境下，都有權有理選擇去那么做：波波維奇作為主教練，有權選擇讓誰休息，讓誰打多長時間；斯特恩作為總裁，有權對他認為傷害球迷、贊助商利益的事情做出處理。波波維奇讓六個主要輪換球員休息、派出一幫替補去和熱火比賽，這是對衛(wèi)冕冠軍的不尊敬嗎？那是肯定的，可他的理由足夠充分，只有現(xiàn)在休息，將來才有機會去沖擊總冠軍——最后也證明他是對的，馬刺最終打進了總決賽。 

在斯特恩那邊，邁阿密地區(qū)的球迷花錢買票來看馬刺比賽，他們是沖著一年只能看一次鄧肯、帕克和吉諾比利來的，TNT的觀眾可能賽季前老早就在賽程上畫出這場比賽，廣告商可能已經(jīng)為這場比賽投入資金制作和投放電視廣告，總裁想照顧NBA兩 大最核心受眾球迷和轉(zhuǎn)播商的利益，這是聯(lián)盟可以不斷向前發(fā)展壯大的大前提。有人懂斯特恩，即使他之前曾100次反對甚至痛恨這位總裁。

在馬刺被罰后，馬克·庫班，這位一共被斯特恩罰了約200萬美金的小牛老板，公開對總裁表達了聲援 ：“我們是一個商業(yè)聯(lián)盟，為了球隊長遠健康考慮，讓明星球員偶爾休息一場比賽無可厚非，但如果是重磅比賽，比賽參與者有聯(lián)盟最大的客戶（電視轉(zhuǎn)播商），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我這么說并不是要表示我們小牛不會做同樣的事情，但這確實是一個必須罰款的行為。如果我是聯(lián)盟總裁，罰款額可能會是這個數(shù)字的10倍！”

所有這一切聲音背后，最容易被忽視的一個事實是，自始至終，波波維奇和馬刺都沒有對處罰提出上訴，他們的默認，實際上也是對斯特恩的某種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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