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即將悄然結束,這也意味著昆侖鴻星冰球隊即將第二次回到北京主場,此前他們已經在歐亞大陸上穿梭了大半個賽季,因為五棵松檔期的原因,之前大部分主場比賽被放在了上海,花大價錢改造的五棵松主場在這段時間銷聲匿跡,遭遇宣傳真空。
在北美和歐洲,職業冰球同足球、籃球兩大職業體育幾乎可以鼎足而立,但在中國,北京昆侖鴻星冰球俱樂部(下稱“昆侖鴻星”)卻面臨真正意義上的從零起步——不管是他們自己還是整個中國的職業冰球市場。經過幾個月的試水,一家職業冰球俱樂部的運營方式已經隨著昆侖鴻星對季后賽席位的爭奪,慢慢浮出水面。

▲昆侖鴻星球員與對手在比賽中“單挑”。
在從零起步的過程中,昆侖鴻星的發展歷程伴隨著一連串的糾結和矛盾。
比如說職業化。
10月8日是“十一黃金周”之后的首個工作日,下午4點,離昆侖鴻興的KHL常規賽開始還有30分鐘,能容納4600人的上海飛揚冰上運動中心零星散落著百余位觀眾,映照得潔白的冰面越發清冷;另一邊,不遠處的東方體育中心內卻是人聲鼎沸——NBA中國賽球迷見面日正在那里進行。這不僅反映出NBA與KHL兩個聯盟在關注度上的差距,更說明了這兩項運動在中國天差地別的處境。
分別作為冬季奧運會和夏季奧運會最受關注的團體球類項目,冰球和籃球在中國完全不具可比性。到2016年,NBA已經進入中國整整30年,CBA聯賽也運作了超過20年,職業冰球的歷史卻隨著昆侖鴻星的誕生將將開始。
從整個項目在國內發展程度來看,冰球離職業化還有十萬八千里,但按照KHL標準打造的昆侖鴻星卻成了國內職業化最徹底的俱樂部——職業化的運營模式,職業化的轉會制度,職業化的球員和比賽,很多方面甚至超過CBA和中超。
KHL全稱大陸冰球聯賽,成立于2008年,前身為俄羅斯冰球超級聯賽,在國際上是同NHL(北美職業冰球聯賽)分庭抗禮的頂級冰球聯盟。隨著昆侖鴻星的加盟,目前KHL有來自中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白俄羅斯、立陶宛、克羅地亞、斯洛伐克以及芬蘭等八個國家的29只冰球俱樂部參賽。
打個比方,如果換算到籃球領域,昆侖鴻星幾乎相當于在CBA聯賽誕生前,中國有了一支主場設在北京的NBA球隊。

▲昆侖鴻星俱樂部總裁廖志宇在發布會上講話。
8月30日,昆侖鴻星的新賽季發布會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球隊從一無所有到組建成軍僅用了兩個月,堪稱奇跡的運作速度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政府支持。事實上,昆侖鴻星成立本身就帶有很強的政治性——作為普京訪華成果的一部分,俄羅斯將幫助中國發展冰球項目,成立一支職業冰球俱樂部是其重要組成部分。俱樂部總裁廖志宇也坦承:“我們的市場化運作得到了政府大力支持。”
昆侖鴻星的宣傳手冊上清晰地顯示著哪些國家機構參與其中——由于俱樂部事務涉及大量外事交流活動,俱樂部主管單位是中國國際文化傳播中心;國家體育總局和中國冰球協會則提供了資格許可和政策支持;哈爾濱體育學院提供技術和培訓支持。俄羅斯方面,KHL與俄羅斯冰球協會提供教練與球員支持,圣彼得堡紅星俱樂部提供管理和賽事支持。
從國家體育總局到冬季運動管理中心,從北京體育局到上海體育局,兩個月的組建時間內,昆侖鴻星一路暢通無阻,甚至KHL聯盟都特別為其“開綠燈”,迅速辦好準入資格。當9月5日,27名胸前印著“Red star”的球員齊刷刷地出現在五棵松的冰面上時,這足以看作中國冰球史上的重大里程碑。

▲俄羅斯副總理阿爾卡季·德沃爾科維奇和時任國家體育總局局長劉鵬為昆侖鴻星的比賽開球。
風光的表面背后,建里程碑意味著花錢。
事實上,單是為了趕上9月5日五棵松的首場比賽,昆侖鴻星俱樂部便花錢推掉了9月初安排在五棵松的兩場商演。
職業體育少不得燒錢,冰球更是其中極為昂貴的項目,此前中國人并不知道運營一支職業冰球俱樂部要花多少錢,剛剛過去的這幾個月,昆侖鴻星正在用數以億計的資金慢慢試水。
球隊組建伊始,一項迫在眉睫的大筆支出就是場館改造。昆侖鴻星將主場選在了中國最有影響力的體育館——五棵松體育中心,在此之前,這座因北京奧運籃球比賽興建的場館沒有任何承辦冰球比賽的設備和條件,包括裝配制冰設備、板墻、玻璃、監門系統等等,一切都得從零開始。
據俱樂部工作人員介紹,光是投入到五棵松場館改造等相關方面的資金,就不低于2000萬元。另一座主場上海飛揚冰上運動中心雖然本身就是冰場,但KHL對于場地的要求有著嚴格的標準,實際上要進行的改造工作也不簡單。“我們去上海打比賽也需要體育局層層審批,批到浦東,到場館改造就只剩一個星期的時間了。一個星期里它還要自己辦一個比賽,實際改場館的時間只有36個小時。”談到上海的冰場改造,廖志宇對懶熊體育說,“當時我們基本把上海所有的民工都找來了,教他們怎么澆冰,把冰化了然后重新凍上,然后還要重新畫logo啊、線啊、廣告啊這些東西,還有板墻加高等等……”
場地改造完成后,還需要進行包裝和維護,除此之外,昆侖鴻星每場比賽還需要向五棵松繳納幾十萬元的租金,每場比賽消耗的電費也是由俱樂部一力負擔,在年底一次結清。相對來說上海主場的費用要便宜一些,因為五棵松的檔期問題,本賽季有十幾場主場比賽放在上海,幫俱樂部節省了很大一筆開支。
職業體育層面,球員工資往往是俱樂部的重頭開支,像NHL每支球隊單賽季的球員工資總額可達7000萬美元,作為NHL身價最高的球員,匹茲堡企鵝隊的Sidney Crosby年薪高達1200萬美元,同時商業代言還能幫他拿到額外450萬美元。相比之下,昆侖鴻星在此負擔較小,按照KHL規定,球員的稅后最低工資不能低于5萬美元,昆侖鴻星球員的年薪區間基本控制在5-50萬美元之間,目前沒有超過100萬美元年薪的球員。

▲匹茲堡企鵝隊的Sidney Crosby年薪高達1200萬美元。
盡管球員工資壓力相對較輕,但昆侖鴻星必須面對的另一項重頭支出——客場旅程。由于與聯盟內各支球隊身處不同國家甚至不同大洲,很多客場國內都沒有直飛航線,俱樂部出行基本全靠包機。另一方面,由于整個球隊去客場的人員多達40名左右,普通的29座公務機無法滿足俱樂部的需求,只得去包波音737這種能坐100多人的大型飛機,價格也會更貴,一次客場飛行視距離長短需要一百萬人民幣到三百萬人民幣不等。
場地、客場旅程費用、球員工資占據了昆侖鴻星俱樂部支出的70%,但對于運營一個俱樂部,這些還遠遠不夠,像球員裝備、拉拉隊、現場表演、球迷用品開發等每個細枝末節都需要花錢。五棵松主場揭幕戰俱樂部請來SNH48表演;KHL要求必須給新聞中心提供食品和飲料;部分媒體前來報道的差旅費用也是俱樂部承擔……這些可見的、不可見的投入背后都是俱樂部在大把花錢,廖志宇表示,2016-2017賽季昆侖鴻星俱樂部的預算是2億元。
盡管俱樂部燒錢嚴重,且冰球市場尚未成熟,但由于這支球隊的特殊性,也有不少企業愿意為其“買單”。
翻開昆侖鴻星的媒體手冊,第一個廣告頁屬于球隊的冠名贊助商萬科,簡單一句“從這里愛上滑雪”的廣告詞,表達了萬科這家房地產公司同冰雪產業的連接,似乎也在說明著,他們選擇贊助這支冰球俱樂部的理由。
成為冠名贊助商,萬科集團付出的籌碼是每年數千萬人民幣,在此期間,球隊全稱為北京昆侖鴻星萬科冰球龍隊。除冠名贊助商外,昆侖鴻星還有官方主贊助商、官方合作伙伴、供應商幾個贊助層級,配置非常齊全。其中兩家主贊助商分別是俄羅斯最大的化工企業SIBUR和堅果智能影院(JMGO),官方合作伙伴中信銀行也贊助不菲。
光憑以上幾家,昆侖鴻星本賽季得到的贊助費已經超過1億元——這個數字足以將幾乎所有CBA俱樂部和絕大多數中超俱樂部甩在身后。這對于一家剛剛成立、甚至還沒開始打比賽的職業俱樂部來說幾乎不可思議。俱樂部總裁廖志宇對懶熊體育表示,目前俱樂部的贊助商數量還沒有達到滿額,未來這方面收入也存在著一定的上升空間。“我們上升的速度一定會非常快,會比正常的(俱樂部)快很多,當我們打比賽的時候(商業)價值會有指數性的增長,那時候再說服一些贊助商過來會更容易,”廖志宇說道。
目前市場上還有像海爾這樣的公司,為了打開歐洲市場,選擇直接贊助KHL聯盟,但目前還沒有贊助昆侖鴻星。

▲KHL聯賽贊助商。
從數字上看,昆侖鴻星單賽季的贊助費相比NHL球隊也不遑多讓。2015-16賽季,NHL聯盟和30支球隊獲得的總贊助為4.77億美元,比上賽季上漲了6.7%;平均每支球隊獲得的贊助為1590萬美元,合人民幣約1.09億。與昆侖鴻星不同的是,快餐業是美國所有行業中對NHL贊助意愿最強烈的,比其他行業要高4.8倍;后四名分別是汽車、醫藥、保險以及啤酒業。
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醫藥和博彩業在2015-16賽季對NHL也展現出強烈的贊助意愿,像UNC REX醫療公司和凱撒娛樂集團旗下的WSOP博彩網分別與卡羅萊納颶風隊和紐約游騎兵隊都有合作。
在美國四大體育聯盟中,NFL是單賽季獲得贊助最高的聯盟,以2015-16賽季為例,NFL及其下屬32支球隊總共獲得了12億美元的贊助,較上賽季增幅達到4.4%;而為中國觀眾所熟知的NBA及其旗下30支球隊在2015-16賽季共得到7.99億美元贊助,較上賽季增幅為8.1%。

▲NHL過去幾年獲得的贊助總額。
對于職業俱樂部,除廣告贊助外,轉播收入、票房以及周邊產品售賣也是俱樂部營收的主要渠道。但相對小眾的運動、未被大眾熟知的聯盟使得昆侖鴻星目前這些渠道還有待開發。
同樣以NHL為例,2013-14賽季,聯盟場均上座人數為17587人,該項統計最高的是芝加哥黑鷹隊,場均到場觀眾為22623人,單賽季總計93萬人次的到場紀錄也領跑全聯盟。反觀昆侖鴻星,盡管擁有KHL最大的的場館——五棵松體育館,但票房并不樂觀。另一方面,上海的票價相對北京更貴,區間在100-1980元之間,單憑市場銷售觀眾數量并不樂觀,俱樂部也通過送票等方式加大了宣傳力度。此前由于現場上座率太低,昆侖鴻星一度遭到聯盟罰款,甚至以單場550人的到場人數打破了KHL之前800人的最低到場紀錄。
KHL的觀賞性和競技性毋庸置疑,但國內仍然青澀的冰球大環境導致這個賽季,昆侖鴻星很難在票房上有巨大突破。“票房不是收入的重要來源,”廖志宇說,“在現階段,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比賽,遠遠比通過它收錢更重要。”

▲昆侖鴻星隊員袁俊杰在比賽中。
廖志宇此前有著豐富的跨境并購投資經驗,對于中國的體育市場有著自己的理解。在她看來,相比于戰術復雜難懂的橄欖球、節奏緩慢的棒壘球,高對抗、高速度、戰術易懂的冰球更容易被中國觀眾接受,也具有更大的商業價值。
在球隊周邊售賣上,昆侖鴻星目前尚未擁有線上和線下店鋪,因此球迷也只能在主場比賽當日的場館內買到相關產品,平均每場比賽周邊收入不到1萬元——不過這一數字已經能與CBA目前的狀況持平。
而在轉播分成方面,現階段KHL的版權還很難與中超、英超、CBA相比,也沒有公司愿意購買以及承擔制作信號的成本。昆侖鴻星以超過100萬美元的價格從KHL買到了6年的聯賽轉播權,接著又找到拉加代爾公司負責信號的制作,導演、制作人員都來自國外,整體價格卻比用國內團隊便宜很多。目前在沒有經濟交換的前提下,國內有CCTV5+、五星體育、移動的咪咕以及騰訊體育四家轉播昆侖鴻星的比賽。
綜合以上可以看出,昆侖鴻星俱樂部本賽季的主要營收還是來自贊助。票房以及周邊售賣仍未形成規模,而轉播分成這塊目前則難以盈利。
如果單純從職業體育俱樂部的收支來看,昆侖鴻星的財政狀況顯然難以稱得上健康,但對于一支才剛成立不滿一年的俱樂部來說,這已經是個了不起的成績。廖志宇希望未來俱樂部還能建立自己的場地和青訓。在她看來,昆侖鴻星的所承載的意義不能僅從職業體育的角度來看,他們正在做的是將中國冰球的職業和專業的出口搭建起來。并且,2022年冬奧會的任務也迫在眉睫。
“我們已經將金字塔的塔尖部分完成了,接下來希望從最高點出發,把整個體系搭建起來,”廖志宇說道。
(劉南琦對本文有重要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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