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許沒有玩過夢幻體育（Fantasy Sports），但一定聽說過它，近幾年由于每日范特西（Daily Fantasy）模式的興起，體育游戲領域誕生了FanDuel和DraftKings兩家獨角獸公司。近幾個月，這兩大巨頭一直在考慮合并，但對于國內創業者來說，“游戲”才剛剛開始，而游戲化是否能成為互聯網體育創業項目商業變現的一個突破口？
在這個游戲里，庫里和詹姆斯可以聯手，梅西和C羅也能成為同隊搭檔，你可以挑選成名的大牌球星，也可以讓寂寂無名的球員為你沖鋒陷陣。只不過，球員的表現并不受你的控制，而是要根據他們在現實比賽中的表現，由系統評出他的“得分”，最終，玩家之間比拼的就是誰的陣容“得分”最高。
類似這樣的游戲就叫Fantasy Sports，在中國它擁有夢幻體育、范特西體育、夢想體育、幻想體育等諸多譯名，但它們所指代的都是一款起源于美國的線上游戲。
維基百科的記載顯示，Fantasy Sports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1950年代。這個歷史悠久的游戲，在最近幾年受關注度劇增，最主要的原因，是每日范特西（Daily Fantasy）玩法的流行，使該領域誕生了FanDuel和DraftKings兩家估值超過10億美元的獨角獸公司：
公開信息顯示，Fanduel的投資方中有康卡斯特風險投資、谷歌旗下投資基金Google Capital、科爾伯格-克拉維斯集團（Kohlberg Kravis Roberts & Co. L.P）、NBC體育風險投資等著名機構；而DraftKings則有21世紀福克斯、MLB、MLS、NHL等投資方為其背書。
最近的消息是，這兩家公司正在討論合并，彭博社6月中旬的報道稱兩家公司的投資人已經致力于推動合并很長時間了。但福布斯的觀點認為，這兩家估值超過10億美元的公司即便達成合并協議，因為反壟斷的原因，也很難獲得美國政府通過。
關于每日范特西引發的爭議和合法性問題，懶熊體育此前已做過多次報道，而需要理解該爭議的本源，有必要先對其玩法有一個大致了解：
傳統的夢幻體育，玩家在游戲開始時，將通過類似選秀的方式，組建自己的球隊，然后與其他玩家一同參加聯賽開始競爭，聯賽可以是游戲運營商官方組織，也有玩家之間自行建立的私人聯賽，時間跨度通常是現實時間中的一個賽季。
聯賽開始后，玩家所挑選的球員都有一個身價（也有稱為工資等）和一個得分（也有稱戰斗力等），玩家挑選的球員身價總和不得超過“工資帽”，而球員得分將按照其在現實比賽中的表現而浮動，游戲平臺通過算法對球員得分做出評估，玩家之間以總得分PK決出勝負。玩家在聯賽進行過程中可以進行球員轉會、交易、簽約等行為，賽季結束后，玩家根據成績排名獲得獎金。
每日范特西，則將傳統夢幻體育一個賽季的游戲時長，改為一天/一輪比賽，玩家無需對一支球隊進行一個賽季的管理，而是可以在每輪比賽前挑選自己的陣容，大幅加快了成績結算的時間。
每日范特西模式的誕生，使夢幻體育游戲的偶然性劇增，也是其受到的質疑日益增多的原因之一。在美國國會2006年通過的《非法互聯網賭博強制法案》中，特別指出夢幻體育的合法性，稱其為“技巧型游戲（game of skill）”而不是“機率型游戲（game of chance）”，因為玩家需要進行選秀、球員交易等技巧策略型操作，而不是對單一球員或單一比賽的表現進行押注。
知乎用戶靳天羽在“玩 Fantasy NBA 有哪些技巧？”這一提問的回答中總結道：主觀那邊，籠絡人心；客觀那邊，多查多算。他同時從選秀和數據分析兩個方面進行闡述，并貼出了部分玩家對該游戲所做的大量準備資料：
▲一位NBA夢幻體育游戲玩家選秀前準備的排位篩選資料，來自知乎用戶靳天羽。
不難看出，想要玩好夢幻體育，需要從游戲規則、球員熟悉程度等多方面對游戲進行全方位理解，這一定程度上決定了該游戲的高門檻，使其成為了“懂球帝”之間的對決，小白玩家想要贏得獎金基本依賴運氣。
然而，在每日范特西的模式下，游戲的運氣成分比重大了很多。從機率上來講，以一場比賽來決出勝負，顯然比長達一個賽季的游戲偶然性更大，小白用戶不再是毫無勝算，這也與強制法案中“不是對單一球員或單一比賽的表現進行押注”的闡述有一定出入，DraftKings的CEO Jason Robins曾表示，每日范特西游戲更類似于在線撲克。
撇開關于合法性的爭議，夢幻體育游戲的市場到底有多大？據福布斯報道，兩家巨頭公司中，FanDuel在2014年的入場費收入是6.22億美元，而DraftKings則是3.04億美元。而根據Eilers Research的預測，到2020年，夢幻體育游戲總入場費最高可達144億美元，最少也將超過30億美元。
夢幻體育的玩家是誰？他們的用戶屬性怎樣？消費能力如何？美國夢幻體育貿易協會（FantasySports Trade Association，簡稱FSTA）則有以下數據可供參考：
2015年，在美國和加拿大約有5740萬夢幻體育玩家
男性玩家占比66%
玩家平均年齡38.6歲
擁有大學或以上學位的比例是66%
家庭收入在75000美元以上有51%
18歲以上玩家在游戲中的每年的平均支出是556美元，其中在每日范特西的支出是318美元，在傳統夢幻體育的支出是184美元
有64%的玩家稱因為游戲而觀看更多的賽事直播，61%的玩家稱因為游戲而閱讀更多體育資訊
39%的玩家運用手機設備進行操作，這個比例在2012年僅為25%
不難看出，夢幻體育市場潛力巨大，而國內的創業者們也看到了其中的機遇，陸續有相關的項目開始出現。
國內市場有哪些公司？
事實上，國內在幾年前就陸續有推出模仿夢幻體育的游戲，主要投放在新浪、網易、搜狐等門戶網站上，但并沒有引起很大的反響。
2008年，深圳范特西科技有限公司推出了一款名為《范特西籃球經理》的網頁游戲，這款游戲除了在球員身價上采用了模仿夢幻體育的模式外，添加了模擬經營等多種元素，并通過在虎撲等網站的推廣吸引了不少籃球迷。
精準的定位和推廣渠道，讓《范特西籃球經理》火了一段時間，但后來也與大部分頁游命運一致，淪為“人民幣玩家”的游戲，導致普通用戶大量流失。而在2014年，曾傳出上市公司新國都將收購范特西科技，但后來因范特西科技人事變動而收購中止。
▲范特西籃球經理曾經風靡一時。
從當時披露的信息看，該公司的三款頁游《范特西籃球經理》、《夢之隊》和《范特西籃球大亨》在2011年-2014年3月31日之間，用戶累計充值金額約5.1億元。
應該說，國內公司在夢幻體育領域做出過一定嘗試，但門戶網站并沒有太投入去鉆研夢幻體育的產品，主要是充當合作推廣渠道，而像范特西科技這類公司則做得不夠純粹，大體上還是以純頁游的思維在運營。
而在近兩年，有一批體育創業公司開始在這個領域作出新的嘗試。
籃球資訊社區OnFire在2015-16賽季中期推出了NBA每日范特西游戲，目的是為了增強用戶粘性和提高活躍度。OnFire并沒有收取用戶的入場費，但會根據排名送出球鞋等獎品。
此前接受懶熊體育采訪時，OnFire創始人黃碩就表示，游戲將成為移動互聯網體育創業項目商業化的一個突破口，同時范特西玩家的屬性也與OnFire重度籃球迷的用戶定位有重合，而OnFire上提供的STATS數據查詢功能也是很好的游戲輔助工具。
而在最近，一個名為鹿戰DeerWar的項目也進入了這個市場，他們的定位是“數據體育競技平臺”，創始人是原兔展核心創始人之一的蔣徑舟，該項目在2016年4月獲得了奧運冠軍吳靜鈺數百萬人民幣天使投資。
鹿戰的首個內測版本在今年6月30日上線，是基于微信端的中超聯賽競猜，玩法類似每日范特西，剛結束不久的歐洲杯也有部分賽事可供競猜。
▲目前用戶可在微信端體驗鹿戰產品。
在蔣徑舟看來，以往球迷可能只關心比賽勝負，但在使用鹿戰產品后，開始更多關注球員，關心的比賽場次也變多，同時這也是一種很好的互動形式。
蔣徑舟的說法也與FSTA公布的數據相符合，即玩家在玩夢幻體育游戲過程中，更加關注體育比賽和資訊，同時在與其他玩家的競爭中，還能發揮它的社交功能。
同樣支持這一觀點的還有開克體育CEO王琪。王琪是資深足球媒體人，2006年創立領先體育數據，專注于中超的數據采集和分析。2015年10月，開克體育研發的“夢幻中超”正式公測，玩法偏向于傳統的夢幻體育，也有每日范特西模式的聯賽，到目前已有數萬名注冊用戶，有充值行為的活躍用戶達5000人，公司目前還處于天使輪階段。
“夢幻體育其中一個核心功能是反哺體育賽事收視率，讓球迷關注更多賽事。” 王琪說。
如果說國內公司早期試水夢幻體育，更多是從游戲產品的角度出發，那么近兩年開始切入這個市場的創業公司，則開始重視起他們的體育屬性。而移動互聯網的普及也使得游戲和支付操作都能夠在手機端便捷完成，這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夢幻體育的用戶的參與程度。
國外運營夢幻體育的公司，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玩家付的入場費，這些入場費經運營商抽取部分后歸入獎金池，最后派發給成績優秀的玩家。但在中國，由于相關法律法規的限制，玩家不能直接在游戲中投入人民幣，只能采取虛擬貨幣的形式進行游戲。
這樣的模式已經變得常見。最典型的是騰訊彩票，在微信錢包第三方服務的“彩票”中，用戶可以通過充值得到“金豆”，并用金豆進行“金豆足球”、“金豆籃球”、“天天雙色球”等彩票競猜，贏取的金豆可以用于抽獎獲取iPhone、電影票、話費等產品。
自媒體人俊世太保曾撰文指出：區別一個線上娛樂游戲平臺是否屬于賭博平臺的衡量標準就是“虛擬貨幣和真實貨幣之間能否實現雙向自由兌換”。
目前看來，國內的夢幻體育運營方，除上文提及的三家公司外，新傳寬頻推出的Fan2k夢幻聯盟、獲得NBA授權的天天NBA和另一款產品點將體育，同樣采用的是派發各類獎品的方式，這樣的做法一定程度上規避了法律上可能存在的風險。
從商業模式上看，夢幻體育類產品，主要收入來源無疑是用戶充值，此外，廣告收入也將是重要的一部分。
“除了純粹的廣告外，也可以是建立贊助商主題的聯賽，比如某手機品牌，里面的獎品由他們提供，既起到廣告效果，對用戶來說也非常直接。”王琪說。
▲開克體育的夢幻中超App已經上線，并收獲了幾萬用戶。
蔣徑舟也認為廣告收入會是鹿戰未來的盈利點，此外他表示還將往其他方向進行開拓，“我們想刺激用戶參與，但不能和錢太多關系起來，可能會采取體育相關的電商產品，比如球迷想要某款球鞋，可以放到上面刺激參與。”
一個事實是，相比于目前許多還在尋求變現方式的移動互聯網體育項目，夢幻體育已經有了非常成熟的商業模式。
一位資深夢幻體育玩家表示，夢幻體育靠用戶入場費抽成的盈利模式雖然錢來得沒那么快，但是有清晰的模式和渠道，用戶越多收入自然越多。
也是在有一定用戶積累的前提下，王琪認為未來還能通過定制產品的售賣獲得部分收入，由于開克體育也參與制作甘肅衛視《全景足球》節目，這是他們未來重點打造的品牌，基于此能推出一些定制小商品，雖然利潤率不高，但在用戶基數達到一定級別后也能獲取現金流。
夢幻體育在國外發展多年，美國也在法律上對其有明確的定義和約束，但依然有部分地區抵制，收那么在國內開展是否也有法律方面的困擾？目前國家并沒有像美國一樣出臺專門針對夢幻體育的法律，未來是否會制定相關的條文，暫時也不得而知。
除了法律上的不確定性外，產品如何推廣也是一個挑戰，夢幻體育產品本質上還是一個游戲產品，但如果只瞄準傳統游戲推廣渠道，顯然無法精準獲得深度用戶，合適的推廣渠道還是垂直的體育網站、論壇、App等，這對初創公司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像開克體育這樣能在甘肅衛視中超直播中進行推廣的項目，畢竟還是少數。
此外，也有業內人士認為，版權會成為夢幻體育產品的一個門檻。貝泰科技在多年前就制作過一款夢幻NBA的游戲，當時是投放在新浪和搜狐兩個門戶網站上，CEO薛冬表示，目前NBA聯盟在這塊盯得很緊，“如果用到了球員頭像、隊徽之類的，聯盟都不允許，但是你不用的話，用戶體驗會差好多，對著一排數字沒有游戲的感覺。”
▲雅虎夢幻體育的界面，相對來說就比較枯燥。
而從游戲本身來講，夢幻體育的門檻就已經很高，需要對該項運動有足夠深入的了解，不僅限于自己喜歡的球隊，而是要對這個聯賽的球員都有一個認識，上手慢。
其次，傳統夢幻體育玩法非常消耗時間，一個賽季的游戲周期相對較長，需要玩家長時間的投入，每日范特西玩法可以部分解決這個問題，但會讓部分用戶抱著“賭運氣”的心理去玩，不太用心去鉆研數據和游戲，投入程度不夠，這部分人的充值欲望自然不高。
此外，國內游戲玩家大多習慣于砸錢的“人民幣玩家”模式，即便是熱愛體育的游戲玩家，對于這種錢無處花的游戲，投入程度顯然不如砸錢的游戲高。
關于夢幻體育在國內的發展前景，近幾年來一直在互聯網上引起小范圍的討論。
懂球帝創始人陳聰在2014年5月時，曾在知乎上表達過這樣的觀點：“基于Fantasy的產品和游戲，在足球領域都有致命缺陷，玩法有不足，不夠本土化（事實上你怎么做本土化改良都基本沒用）。這樣的產品在過去10年足球的產品已經做過無數回，最好的結果是火一陣子后逐步熱情下降，掛了，或者壓根活不起就掛了。道理很簡單，這個需求太小，玩法太過于獨特，獨特到讓人摸不懂。也許能活一定時間，但玩法上無法支持中國球迷的需求。”
而當懶熊體育再次詢問陳聰，這樣的觀點在兩年多后是否出現變化時，陳聰表示：“沒變化，還是天然有問題，個人這么看的，頻率太低，除非歐洲杯世界杯，每天都有，聯賽幾乎一周一次粘性降下來太快。”
在國外，夢幻體育已經不止于足球籃球領域，還涵蓋了橄欖球、冰球、棒球、高爾夫、電競等多種項目。而國內中超、CBA想要開發基本周邊商品已經不易，像夢幻體育這種更高級版本的產品難度就更大，更別提其他體育項目了。
不可否認的是，懂球帝App上聚集了大批重度足球迷，是夢幻體育產品一個很好的推廣渠道，如果在這樣垂直的資訊社區推出產品，本身就能帶來大量的精準玩家，OnFire在籃球領域的嘗試就是很好的例子，但NBA在賽季開打時幾乎是每天有比賽，這與陳聰所提到的足球領域頻率低的問題又有所不同。
當然，認為市場潛力巨大的也大有人在，王琪的判斷是“中國球迷未來有10%-20%是范特西用戶”。蔣徑舟認為鹿戰的目標用戶是“兩三千萬”，涵蓋籃球、足球、電競三個項目，都是鹿戰未來產品的發展方向，特別是電競可能每天都有多場比賽，頻率又比足球和籃球要高。
夏爾體育創始人陳皓宇就認為這個市場非常大，并且幾年前就想要做類似的產品，“范特西性質的游戲亮點在于‘投入產出比’，只要投入產出比到達了用戶的心理預期，哪怕你再難玩，UI再差服務器再爛，也死不了。”
整體來看，夢幻體育在國內能不能成為一門好生意，主要問題還是在于法律法規上的不確定性，以及重度體育迷數量是否充足，美國能誕生兩家獨角獸公司，也得益于ESPN、雅虎等媒體平臺多年對市場的培育，而國內在這方面顯然是不夠充分的。
對于國內有意往這個方向嘗試的創業者來說，好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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