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的追求,就是讓WSE田徑公開賽的總決賽走進鳥巢。”過去兩年,WSE創始人莫冬科一直在為此爭取。
在如此高規格的場館辦賽,聽起來像是競技賽事的標配。但意外的是,WSE從一開始的定位就是面向大眾的田徑賽事。它的參賽門檻很低,參賽選手年齡下至2歲、上至91歲,劃分49個年齡組別,幾乎人人可報名。但這個看似“業余”的賽事專業度卻很高,每場比賽配備基于5G技術的現場直播,賽事組織與執行水準并不遜色于大型田徑賽事,這自然也拉高了它對賽場規格的要求。
可以確定的是,明年1月,WSE 2025年度總決賽最終落戶廣東奧體中心。但在莫冬科更大的構想中,他依然希望打造普通田徑愛好者跑進中國體育最高殿堂的場景,并借此打響WSE賽事IP。事實上,總決賽之所以遲遲未辦,也正是源于這個執念。
這樣的設想并非沒有依據。2023年2月,WSE在佛山落地了第一場比賽。次年8月,WSE出海首站登陸日本。如今,這個誕生不足三年的賽事已走過5個國家,累計舉辦265站比賽,海內外參賽總人次接近35萬。從空白市場切入,WSE正跑進越來越多人的視野。
掘金空白市場
WSE的主辦方是廣東我賽爾體育,后者以大灣區為核心市場,主營青少年籃球培訓。2022年,我賽爾線下門店擴張至80家,規模趨于最大化。如何突破區域限制,將品牌推向全國?“于是我萌生了打造賽事IP的想法。”WSE兼我賽爾創始人莫冬科回憶,賽事名稱就取自我賽爾的拼音縮寫。
但賽事IP并不稀缺,究竟該選擇哪條賽道?莫冬科最終決定打造一個面向大眾的田徑賽事IP。一方面,他大學期間曾多次參與校內田徑比賽的編排與統籌,熟悉田徑賽制與場景。更重要的是,莫冬科從中嗅到了潛在的商業機會。
田徑一直是體育單招的熱門項目之一,據國家體育總局科教司公示,2022年報考田徑人數達8676人,同比增長6.52%。但莫冬科注意到,許多田徑生日復一日訓練,往往只為高考那一槍,甚至那可能是他們田徑生涯中唯一一次正式比賽。長期以來,田徑競技賽事普遍采取的單位報名制,把大多數普通人擋在了門外,以賽代練更無從談起。正因如此,面向大眾的田徑賽事市場,幾乎是一片空白。
但如何讓賽事具備長期生命力?莫冬科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被忽視的環節——參賽者的體驗感。在他看來,與足球、籃球等項目相比,田徑賽事的社交熱度和傳播力長期偏弱。即便是省級中學生田徑錦標賽,通常也只有冠軍能獲得一張紀念照片,選手的成就感和認同感難以建立。WSE想從細節上改變這一點。
最大的突破口就在現場直播上。首場比賽,WSE就將多機位直播引入賽場,而此前這通常是奧運會、全運會等頂級賽事才有的配置。這也是WSE前期最棘手的問題,田徑賽道長、選手移動速度快,需要多機位與專業設備才能實現清晰直播,而外包團隊的單場報價高達3–4萬元。對此,WSE對標奧運會轉播機位,反復調試和優化后,最終確定了運動員出場、全景追蹤與終點特寫三個固定機位。并自購設備、自建團隊,形成標準化的自有直播方案,成功將單場直播成本控制在1萬元左右。

▲WSE直播畫面。
“WSE乃至田徑氛圍火起來的核心,正是因為直播切片的傳播。”如今回看,莫冬科認為這份堅持是值得的。這一點也得到了參賽者的印證。今年9月首次參加WSE的選手阿輝表示,自己正是被社交媒體上流傳的賽事直播片段所吸引。
真正踏入賽場,體驗感也遠超阿輝的預期。“站在100m跑道上時,我的腦袋完全是一片空白。”那場比賽在承辦過世界大學生運動會的深圳大運中心舉行,現場大型LED屏實時播放著多機位直播畫面、慢動作回放、最新的成績排名等,并有攝影師同步抓拍,確保每位選手至少獲得5張比賽照片,這讓阿輝的參與感和儀式感被充分滿足。
“但最讓我意外的是,大眾賽事竟然也會有正式的運動員出場介紹環節,甚至連預賽也有。”阿輝提到的這個細節,在WSE早期拓展時還曾引發一段插曲。一般層級的競技賽事通常只在決賽設置這一環節,WSE請來的專業裁判對此再熟悉不過。但在莫冬科看來,這個介紹對于來參賽的大眾選手來說,是個無法被替代的重要體驗。因此,最初的WSE每進入一個新城市,都需要向裁判長解釋這一安排。阿輝沒想到像他這樣的普通愛好者,也可以在高級別場地感受專業的賽事氛圍。而以上種種,其實是WSE每場比賽的標準配置。
當然,要想在垂直領域中迎來爆發式增長,賽事的傳播度也同樣重要。依托我賽爾成熟的IT團隊,WSE放棄傳統網頁端,轉向更輕便、易傳播的小程序,并提前一年研發出賽事所需全部功能。這本質上是用互聯網思維做賽事,莫冬科認為,“一旦前幾站模式跑通,就有機會在全國復制上百站,而平臺正是打破地域限制的關鍵。”

▲WSE田徑公開賽小程序。
事實也的確如此。小程序不僅打通了報名與宣傳渠道,其完善的成績記錄和排名系統,也吸引了眾多田徑愛好者的關注。多位參賽選手向懶熊體育表示,他們會反復查閱自己與他人的比賽數據,將其視為重要的訓練參考。甚至未曾參賽的用戶也是如此。目前,WSE小程序日活躍用量穩定在2萬左右,比賽日甚至可以上漲到3萬。
就這樣,WSE叩開了一個過去被長期忽視的增量市場大門。但即便如此,WSE的拓展之路并非一帆風順。
一路飛奔
“WSE能做到今天的體量,有一定運氣成分。如果放在今天,可能不會那么順利。” 莫冬科直言。
他口中的“運氣”,指的是疫情下的窗口期。當時大大小小的田徑比賽都被迫暫停,而WSE的出現和持續的內容傳播,吸引了一批堅持訓練,卻長達兩到三年都無賽可比的體育生,賽事由此初步站穩腳跟。
但早期的探索并不輕松。在正式以賽事IP亮相前,WSE甚至以田徑培訓名義招募學員,辦了三四場測試賽來驗證模式的可行性。2023年2月,WSE在佛山舉辦首場比賽。盡管我賽爾在當地擁有超過1萬名籃球學員,最終卻只動員到不足50人參賽,遠低于預期的幾百人。隨后的幾站,WSE嘗試了地推、新媒體投放、校園合作等多種推廣方式,但參賽人數仍未見起色。
盡管后來抓住了體育生這一初始群體,莫冬科卻保持著清醒的認知,初高中群體有升學需求,參賽是剛需,但其參與往往具有階段性。“想讓WSE擁有持續的生命力,就必須挖掘低齡市場。” 策略很快得到印證。
2024年1月,6歲的小昕第一次參加WSE。在這之前,她以練習兒童平衡車為主,而一項目的適配年齡是2-6歲。面臨轉項時,她的父母在朋友的推薦下為她報名了WSE。至今,小昕已經完成了5場WSE。在她的父母看來,年齡尚幼的小昕仍處于運動啟蒙階段,參加WSE的目的更多是以賽代練,感受專業的競賽氛圍。這也代表了低齡參賽群體家庭的普遍心態。
而某種程度上,小昕的轉項選擇恰好與WSE的發展節奏相契合。當WSE將參賽門檻下探至4–10歲后,一大批像她一樣從平衡車項目轉換賽道的孩子,正好填補了這個區間。

意外的是,另一群體也隨之涌入。在與陪同參賽的田徑教練的交流中,莫冬科發現他們也有強烈的參賽意愿,WSE順勢擴展35歲以上組別。此后,更多像阿輝這樣的普通愛好者加入進來。阿輝從2009年開始接觸田徑,中學時練過短跑、跨欄、中長跑,工作后,熱愛跑步的他參加過多次馬拉松、越野跑,卻鮮有機會站回田徑跑道。“WSE給了我一個重回賽場的機會。”在他看來,這比世俗更看重的達級更難得。
如今,WSE的參賽年齡結構已從最初青少年占比超過95%,逐漸下降至60%。不過,由于老年組的市場總量本身有限。莫冬科預計,這一數據未來不會大幅變動。
用戶基數的拓寬,支撐了規模的快速擴張。目前,WSE已經走過109個城市,每年舉辦上百場比賽,每周至少兩站,年參賽人數約16萬。值得注意的是,在這般擴張速度之下,WSE的核心執行團隊卻僅有十幾人,團隊分為兩支并定期輪換重組,以避免固定搭配形成不同執行標準。而這種靈活組織方式背后,是WSE一套以高效為核心的運營體系。
WSE從一開始就放棄了看似更易擴張的授權模式。在莫冬科看來,WSE是以C端體驗為核心的大眾賽事,一旦授權,品質很容易失控。因此,國內所有賽事均由WSE自主直營。特別是自主選定城市、直接與當地場館“能行就行,不行就換”的談判簽約,極大壓縮了前期籌備周期。
在城市布局上,除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外,新疆、寧夏等西北地區也被納入必辦名單。“我們的定位是大眾參與型賽事,必須主動去比賽資源相對稀缺的地區。”盡管偏遠地區的單站賽事大多面臨虧損,但莫冬科視之為必要的投入,團隊則通過招募更多選手來盡量減少損失。
這一“拓荒”式的布局邏輯,實際上也來自參賽者行為的啟發。去年WSE·烏魯木齊站后,一位當地老師專門帶著學生團隊,跟隨WSE的賽歷,接連參加太原、青島、大連站的比賽,用一個月的時間讓孩子們體驗不同賽場。這也恰恰映射了WSE的一個現狀:每站賽事約有60%-70%的選手來自外地。基于此,WSE的城市布局邏輯是:確保每方圓500至600公里內,一年至少有一場賽事,從而有效覆蓋和激活區域參賽需求,通過匯聚足夠規模的用戶來攤薄單站運營成本,形成可復制的良性循環。
落到單站執行,WSE則通過優化崗位提升人效。執行團隊負責賽事總監、客服(處理投訴與成績爭議)等核心環節,再輔以70-80名志愿者,便能撐起一場專業賽事。就連傳統賽事中成本占比較高的裁判人力,WSE也通過合理地設置裁判員數量,將其成本控制在單站賽事總成本的30%。
每站賽事不超過兩天,日程從早七點排到晚九點,接近飽和。在有限的時間和場地內,WSE力求坪效最大化。因此對于橫向拓展項目格外謹慎。例如,增設一個耗時50分鐘的5000米長跑項目,就意味著場地、裁判等資源的占用,在現階段,這種項目并不見得是個很好的選擇。田賽項目的增設也嚴格以場地條件是否符合為前提,盡量控制額外成本。
這也是為什么,WSE更多的選擇在年齡上縱向拓展。目前,其已分設49個年齡組別,最新推出的199接力挑戰賽(參賽條件之一為隊伍四位成員的總年齡之和必須超過199歲),正是這一思路的延伸。而在如此細分下,某個組別僅一人報名的情況時有發生,但WSE并不會按慣例取消比賽,而是堅持照常舉辦,哪怕這是筆虧本生意。這種“不取消”的原則,不僅保障了所有報名者的參賽體驗,在無形中培育了市場,并避免了因調整賽程而導致的運營流程復雜化。

▲WSE199接力挑戰賽。
初期,WSE進入一座新城市的籌備周期需要2到3個月。如今,賽事已能提前一年完成全國排期。從場地、招募到供應鏈,各環節基于長期合作日趨成熟。當國內市場的布局漸趨飽和,WSE開始尋找下一個突破口。
新的增長曲線
WSE把目光投向了海外。
出海策略上,WSE正在不斷嘗試授權模式。不過現階段以開拓市場為主,暫不收取授權費。海外賽事的成本與營收均由當地合作方承擔,WSE則從報名費中抽取一定分成。這一做法正是因為賽事出海的最大挑戰在于本地化推廣。為此,WSE在多個國家尋求具備在地資源和執行能力的合作方,由對方主導宣傳;而賽事的報名系統、執行標準等則由WSE統一把控,并派團隊現場監管,確保體驗一致。
目前,WSE已與新加坡國家田徑協會達成合作,基于后者的公信力,一年三賽的模式趨于成熟。在馬來西亞,WSE則授權當地華人推進,2025年共有5場比賽,“模式也算走通了一點”,莫冬科表示。

▲WSE落地馬來西亞霹靂州。
但這之中的竅門,WSE仍要不斷摸索。一個例子是,WSE出海之初曾落地過英國倫敦,但高昂的運營成本成為其拓展歐洲市場的一大阻礙。僅直播一項,國內單場成本可控制在1萬元以內,歐洲則需約1萬美元。為此,WSE正研發基于云臺攝像機的自動追蹤算法,以期實現低成本、高質量的無人跟拍。
毫無疑問,海外將是WSE未來的另一主戰場。但市場能有多大、模式能否真正跑通,仍是未知。
目前,WSE年營收約3000萬元,幾乎全部來自報名費。莫冬科坦言,WSE曾考慮引入商業贊助,但聚焦單站賽事的商業合作會消耗大量人效,而全國贊助又對品牌聲量有較高要求。目前,WSE每年只有1個贊助。相較之下,剛剛結束的2025年上海馬拉松其贊助商版圖分為四個等級,共有16家贊助商。由此可見,WSE在商業開發上仍有待挖掘。
無論如何,WSE已憑借現有體量,驗證了大眾田徑賽事模式從0到1的可行性。這也讓莫冬科看到了更大的曙光,將WSE打造成全球最高水平的青少年與老年組大眾田徑賽事。此外,WSE也不再局限于單一賽道,其戰略性地拓展出游泳項目與亞太勇士賽,構建WSE多項目賽事矩陣。在更廣闊的想象中,莫冬科希望將WSE推向“世界大眾運動會”的形態。
而這一切的實現,仍需一個爆發點。莫冬科在等待那個能將WSE田徑公開賽IP真正打響的節點。至于這個時刻何時到來,明年的WSE年度總決賽,或許將給出一個階段性的答案。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阿輝、子昕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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