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1日晚，大年初一，中國隊客場1比3輸給越南隊，提前兩輪無緣卡塔爾世界杯決賽圈。

那天晚上，我寫了篇文章，標題借用魯迅《明天》結尾的一句話：只有那暗夜為想變成明天，卻仍在這寂靜里奔波。

我在朋友圈里說，這么多年來，中國足球最大的問題是永遠站在常識的對立面。該嚴肅時專注于搞笑，該放松時又繃緊神經，從來不著調。

三年零四個月過去后，中國男足再一次倒在東南亞球隊腳下，客場0比1輸給印尼，沒能“暗夜變成明天”，依舊在寂靜里奔波，始終不著調。

輸掉這場比賽意味著國足主帥伊萬科維奇的和世界杯周期相關聯的合同將在四天后結束。6月10日主場同巴林隊比賽是國足2026年世界杯預選賽的告別戰，也是伊萬科維奇的中國足球告別戰。

執教中國隊前，伊萬科維奇或許不曾料到71歲時還能帶一支國家隊沖擊世界杯——在教練員愈加年輕化的今天，像他這樣的高齡教練，已沒太多市場。

可是，中國足球偏愛老帥。

無論面對怎樣的對手，伊萬都會安排球隊使用442陣型，中場菱形站位。可是，這樣的陣型在現代足球體系中已經很少有球隊使用。即便是中超，也基本沒這么踢的，因為它太不均衡。球員們要從俱樂部來到國家隊后，才能讓自己變成“菱形”。

克羅地亞人對球員的使用和戰術的選擇，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認真看過聯賽。

我在很早前就說過，國足主帥只需要年富力強、有先進的足球理念、有學習能力。至于中國足協一直強調的“要熟悉中國足球、熟悉亞洲足球”，簡直是荒唐可笑。伊萬都熟悉，有用嗎？

而且，難道不應該是中國足球去學習和適應更先進的理念嗎？為什么一定要讓教練適應中國足球？當我們的想法與足球世界的普世價值背道而馳時，失敗是必然的。

就在這場生死戰前，很多朋友問我，能贏嗎？我的回答都是，能。

說實話，我對“能”的結論沒什么把握，可我還是希望他能贏。作為中國足球金字塔的最頂層，國足贏球、晉級世界杯預選賽附加賽的意義關系到的不僅僅是球員、球隊，而是整個足球產業。

從國足參加世預賽的主場氛圍，到北京、成都、大連等地的中超上座率，再到蘇超的火爆，這一切都證明中國人是喜歡足球的。

可過去這二十多年，各級別國字號總是提前無緣世界大賽，職業足球俱樂部生存狀況堪憂。在這糟糕的現實背后，還藏匿著大量見不得人的勾當。每刮起一陣風暴，就會有一批從業者鋃鐺入獄。

現狀的不堪導致整條足球產業鏈扭曲變形，無法順暢運轉。壞消息就像排好了隊，一個接一個地到來。

當然，關于足球，最近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過去一周，蘇超聯賽火出了圈，成為互聯網上的熱點話題，人們在用不同方式尋找著關于這個民間賽事被關注的原因。

依我看，這場自上而下的業余足球聯賽的出圈，離不開兩個關鍵詞：實干、開放。

在當地政府、體育管理部門的支持下，那些甚至會給職業足球俱樂部帶來困擾的場地協調、安保、比賽組織等問題變得不再是問題。

無論賽前賽后，比賽參與者們的心態都是開放的，他們比賽時是賽事參與者，平時是我們身邊的普通人，如此接地氣是職業足球不具備的，平民化特質將參賽者與觀賽者的距離拉得更近。

這似乎也在用事實告訴我們，想要做好一件事，必須要摒棄任何形式的閉塞、浮夸、形式主義。

蘇超能如此紅火的另一個關鍵詞是地方經濟。2024年全國各省人均GDP排名中，江蘇省以16.07萬元居于榜首。有了這樣的經濟基礎，業余隊可以做到“衣食無憂”。

最后一個關鍵詞是熱愛。截至目前，中超最高上座率仍是2012年江蘇舜天主場迎戰廣州恒大，65769人。就連小本經營的南通支云隊在征戰中超那兩年，也都是場場滿座。自從蘇寧隊解散后，南京的職業足球隊成績一直不夠理想，可當地城市聯賽上座率卻很可觀。

有人說，這才是中國足球的希望。我認為話說對了一半。

蘇超聯賽的火爆可以讓人們看到民間足球的熱情，可以讓部分不喜歡足球的人因此關注到足球，尤其是年輕人和孩子，還可以為當地本就不錯的足球群眾基礎，再添一把火，促進足球氛圍轉化成足球文化。

但由于蘇超尚處在起步階段，能帶來的效應僅限于此。城市足球、社區足球想要與國際接軌，一定是俱樂部形式的——可以自負盈虧，在失去自上而下的力量的幫助后，仍然具備一套完整的生存發展體系。甚至可以在發展幾年后，擁有自己的梯隊、后備人才培養計劃。

這是社會足球、社區足球的最高段位，但愿部分蘇超參賽隊愿意朝這個方向努力。假如有七八支球隊在不久的將來可以以獨立俱樂部的形式存在，擁有一套完備的經營、競賽、梯隊體系，那將是中國足球的最大幸事。

這很難，而且對于目前的中國足球而言，還從未有過成功案例，這恐怕也是“國足為什么會輸給印尼，再次無緣世界杯”的答案之一。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中國足球好似溺入泥潭之馬，不知何時才能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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