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去的周日,無畏契約的季前邀請賽圓滿落幕,在數千觀眾的見證下,英國老牌豪門Fnatic(FNC)鏖戰五局,頂住壓力以3:2的比分險勝主場作戰的巴西戰隊LOUD,拿下今年的開門紅。
這是無畏契約在中國大陸拿到發行版號后進行的首個國際賽事。在賽區剛成立的情況下,雖然EDG與FPX兩支有過參賽經驗的中國隊伍獲得了季前賽的邀請名額,但他們的實力并沒能幫助他們跨過首個對手。

值得注意的是比賽中的巴西元素。無畏契約國際比賽的歷史并不長,這是國際賽事首次落地巴西,也是LOUD自去年的VCT冠軍賽奪冠后第二次打入國際賽事的決賽。巴西人在比賽中崇尚進攻的打法,場下觀眾制造出獨一無二的魔鬼主場氛圍,都使得有巴西人的無畏契約比賽充滿觀賞性。
無畏契約電競負責人之一的Leo在季前賽的媒體采訪中提到,巴西的辦賽氛圍是他們看中的一點,而巴西乃至整個拉丁美洲地區,也是電競乃至新興行業的“新大陸”,相比起東亞、歐洲等地區,這里的經濟環境與營商環境并非最為出色的,然而,這個南美洲最大的國家,也有著誘人之處。
1. 巴西,競技的國度
如果說到運動競技方面,提到巴西,“足球”一定是大多數人想到的第一個詞。初代球王貝利、“球后”瑪塔,男足國家隊球衣胸前的五顆星星,以及全國超過2萬家俱樂部,讓巴西“足球王國”的稱號實至名歸。在巴西兩億多的人口當中,很難找到一個不是足球迷的人。不過,如果以為巴西人只擅長足球,那一定有失偏頗。
除了足球之外,排球同樣是他們的強項,巴西女排一直是中國女排強有力的對手。而在其他體育領域,巴西人也留下了自己的足跡。沖浪、巴西柔術都是他們擅長的項目,而賽車領域的巴西人可以說與足球一樣名留青史,除了在位于圣保羅的F1賽道以外,在F1的歷史上,與“車王”舒馬赫齊名的,還有來自巴西的“車神”埃爾頓·塞納。這位因事故英年早逝的車手,用自己狂野的駕駛風格征服了1980-90年代的一大批車迷,留下了3個世界冠軍以及66個桿位的紀錄——后面一項直到漢密爾頓在梅奔車隊統治賽事以后才完成了超越。2000年代的另一位巴西車手菲利普·馬薩同樣以狂野的風格著稱,2008年,駕駛法拉利的馬薩以一分惜敗漢密爾頓,獲得了年度車手亞軍的個人最好成績。

巴西的地理環境是競技運動發達的一大因素。這個國家超過80%的面積都位于赤道與南回歸線之間,日照相當充沛,平均溫度偏高,而亞馬遜平原、巴西高原和東部長達7400公里的海岸線,豐富了巴西人可以進行活動的地域和類型。
長期的運動經驗也催生了巴西獨特的競技文化。NME的電競記者Mellor在今年1月份造訪了巴西的 Red Bull Campus Clutch無畏契約賽事。盡管這只是一項影響力不太大的電競比賽,現場的觀眾卻營造出了一種全球總決賽現場的氛圍感。在這位記者的采訪中,許多巴西的電競從業者都提到了“Ha?a”一詞。這是一個葡語的詞匯,巴西的人們很難用英語去向他解釋其含義。他們只能用“激情”來解釋,但又補充到,“Ha?a”比“激情”的程度要高得多,是對體育競技全身心的投入,這是巴西人對競技精神獨特的詮釋。
這或許就能解釋為什么巴西的競技氛圍總是如此狂熱,為什么塞納被許多人稱為“瘋子”,而巴西的隊伍也總是嘗試通過精彩的個人發揮和進攻拿下勝利。“Ha?a”,大概意味著在競技當中用激情、高度投入將個人技巧最大化,用華麗的方式贏下勝利。這是巴西選手身上共同的魅力。
2. 傳統體育文化,延續到電競之中
在英雄聯盟和Dota這樣更要求策略的MOBA類電競項目當中,我們很少看到巴西人的發揮,而更要求本能和運動神經的FPS則是他們大放異彩的領域。
巴西戰隊在FPS上的輝煌可以追溯到2006年,彼時在WCG世界電子競技大賽上,中國選手Sky李曉峰蟬聯了魔獸爭霸項目的冠軍,而來自巴西的mibr戰隊拿下了CS 1.6項目的冠軍,創造歷史。
近20年過去,這支全稱為“巴西制造”(Made in Brazil)的戰隊早已成了巴西的傳統豪強,而其他本土戰隊以及外來豪門也不斷在這個領域有所斬獲。本土的INTZ、黑豹FURIA、黑龍Black Dragon、W7M等戰隊嶄露頭角,在FPS領域展現隊伍實力。瑞典的NiP、北美的Team Liquid以及Faze Clan,也都已經在巴西擁有FPS電競的分部。

▲本屆無畏契約季前賽,mibr也是參賽隊伍之一
在去年LOUD奪冠以后,目前主流的FPS電競項目CS:GO、無畏契約以及彩虹六號:圍攻當中,巴西戰隊均已獲得世界冠軍,這三個項目均采用了經典的爆破模式,是對抗最為激烈,觀賞性最高的FPS電競項目,在這三個項目中奪冠也充分說明了巴西人在FPS上所擁有的DNA。
巴西電競與傳統體育結合的深度也是其他國家較為少見的。雙方的粉絲在身份上高度重合,且參與的熱情相當高。根據騰訊數字輿情部電競出海研究的報告顯示,2022年巴西電競觀眾的周均觀賽時長達到了7.8小時,是其他國家的兩倍左右,62.8%的受訪者在過去一年看過賽事直播或錄像,53.7%的受訪者到過現場觀賽。這兩個比例加起來同樣是幾個國家當中最高的。而歐洲議會旗下的調查機構YouGov也在調查問卷中發現,巴西的普通人口中,電競粉絲的比例達到35%,在受調查的各國中僅次于中國的41.4%。這個南美洲最大的國家,已經躋身最大的電競市場之列。
傳統體育的文化被粉絲引入到電競當中,這在去年的CS:GO里約Major有著充分體現。巴西的粉絲將球衣、爵士鼓甚至是焰火帶到了封閉的比賽場當中,賽場充斥著鼓點、粉絲整齊劃一的助威聲以及彌漫的煙霧,讓人仿佛置身于巴西的某一座足球場當中。當然,這也引發了例如安全、干擾比賽等等的問題,不過,許多當時在場的選手與從業者都表示,這樣瘋狂的氛圍也是他們前所未見的。里約Major吸引了超過150萬人同時在線觀看,創下了CS:GO比賽的新紀錄,也讓賽事主辦方ESL公司決定專門制作一部紀錄片,講述里約Major的故事。

▲四位巴西國腳穿上了黑豹的隊服(左起:卡塞米羅、內馬爾、帕奎塔、阿圖爾)
傳統體育的明星們也在帶動更多巴西人接觸電競。巴西的頭號球星內馬爾就是一位FPS電競達人,《絕地求生》和CS:GO都是他喜愛的項目。在里約Major期間,這位足球巨星與朋友一同在巴西的家中收看了本土戰隊黑豹FURIA的比賽,并在個人社媒上為隊伍助威。《絕地求生》的開發商KRAFTON也沒有錯過聯手內馬爾進行營銷的機會。2022年,內馬爾正式成為《絕地求生》形象大使,KRAFTON也將拓展的重心放在美洲地區。坐擁內馬爾的效應,《絕地求生》在日后有可能將巴西作為自己的基本盤。
內馬爾并非特例,他的國家隊隊友卡塞米羅也有自己的一支電競戰隊。而在TikTok上擁有2000萬粉絲的巴西足球KOL Luva de Pedreiro 簽約LOUD俱樂部成為品牌大使。除了這些明星,超過七成巴西玩家游玩的電競手游Free Fire也簽約了巴西男足國家隊,這些都是巴西傳統體育與電競良好結合的例子。
3. 經濟的搖擺,影響著電競的發展
依賴電子設備的電子競技,對于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顯然是具有一定要求的。尤其是寬帶的覆蓋、電力的穩定、居民對于高性能電子產品的消費水平,都會影響當地的電競人口數量。
而巴西無疑是南美洲經濟最為發達的國家。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數據,2022年,巴西全年的GDP增速為2.9%,GDP總值排名上升一位,來到世界第12位。預計在未來5年都將保持在不超過2%的增速。
從19世紀的殖民地經濟發展起來的巴西經濟,在20世紀發展出了多元的經濟結構。不論是自然資源、農業,亦或是制造業與后來的第三產業,巴西都有一些拿得出手的特長。到2020年,巴西的第三產業占比超過62%,這是一個較為現代化的產業結構,也能助推像電競等新興產業的發展。
而在2024年世界經濟的下行期結束后,預計巴西的CPI通脹率將維持在4%以下,這是一個相對健康的數據。這樣的經濟狀況,也有利于巴西人將更多的可支配收入花費在電競等享受型消費當中。
不過,總體的經濟良好僅僅是巴西的一面。而另一面,則是龐大的貧民窟人口。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顯示,2016年,巴西各城市的貧民窟人口占總人口的15%。僅里約熱內盧就有近150萬人居住在貧民窟,超過該市人口的20%。巴西的各個貧民窟一向是競技人才的一大來源地。球王貝利、羅納爾多等巨星都是從貧民窟成長起來的。職業體育是很多年輕人離開貧民窟,走向更好生活的重要途徑,這種信念也引導許多年輕人在職業體育當中更加具備韌勁,同時形成了團結、積極的社區文化。然而,對于貧民窟的年輕人來說,電競可能比足球的門檻要高出不少。
▲夜幕下的巴西貧民窟
2021年,Rest of World深入巴西貧民窟,圍繞電競話題進行報道。在這個巴西社會最大的“腫瘤”里,43%的人幾乎沒有接觸過移動互聯網,而在全國的人口當中,這一比例是20%。當地最便宜的3G網絡套餐,每個月月租為14美元,而在巴西,月薪的最低標準為198美元,貧民窟當中許多人的薪資水平就在最低標準附近徘徊,即便是較為便宜的老式智能手機,也得讓他們花上大半個月的工資。這種老久的配置還未必能運行不斷更新的電競手游。但對于貧民窟的年輕人來說,這已經是他們最可能擁有的設備。假如是一臺能夠運行主流電競游戲的PC,價格可能達到800美元。更不用說在貧民窟幾近于無的基礎建設下,停電和斷網都是家常便飯。因此,許多喜歡PC電競的年輕人會選擇到當地的網咖游玩,這里的消費大約是40美分一小時,比起購買自然是劃算得多。
與足球不同,對于巴西的電競組織來說,貧民窟仍然是他們地圖上的一塊空白區。2019年,在電競公益組織AfroGames的推動下,巴西才建立了全國第一個在貧民窟里的電競中心。
除了最底層的貧民窟,巴西的一些經濟數據也并不樂觀。2022年,超過4%的巴西人仍然在貧困線以下。2021年,巴西的基尼系數達到53.4的高位,從數據層面說明了巴西貧富分化的嚴重。2020年,巴西的失業率達到13.8%,接近20年來的最高值。唯一值得慶幸的,或許是這些負面的數據預期都在下降當中,不過在短時間內,它們仍然是巴西經濟當中的大問題。
這樣的割裂也催生了新事物在巴西的野蠻生長。除了激增的電競人口,巴西還儼然已經成為各路加密貨幣角逐的戰場,傳統金融業的發達,底層民眾對于現有經濟體系的失望,移動支付途徑在巴西的欠發達,都為加密貨幣提供了土壤。而與加密貨幣緊密關聯的電競、游戲場景,則成為了他們爭相投入的領域。
就像加密貨幣的膨脹一樣,社會問題與監管缺失既是電競行業在巴西的機會,同時也充滿了陷阱。總體經濟的向好,與底層經濟當中的種種問題,就像航海當中新大陸與沿途暗礁的關系。缺乏監管的生長往往能夠一騎絕塵,但也是一匹脫韁的野馬。黑豹戰隊就成為了其中一個受害者。在加密貨幣的寒冬當中,他們簽約不久的贊助商FTX宣布破產,210萬美元的贊助也成了空頭支票。
而野蠻生長的環境還帶來另一個問題,即發展的不均衡。盡管巴西可能有著世界上粘性最高的電競市場之一,但從互聯網基建開始,這里的上游產業嚴重缺失。目前在巴西的電競市場中,主流的電競項目如CS:GO、無畏契約、Free Fire、穿越火線等等,來自中國和美國的游戲占據了很大的份額,而在游戲開發以及運營等方面,幾乎沒有看到巴西本土有什么比較出眾的企業。這讓辦賽的權利和收益等,大部分也都落到了外國公司的手里。上游產業的缺失實際上使得巴西在電競方面的能夠制造產值的部分,主要集中在俱樂部、比賽場館這樣的中下游企業。

究其原因,除了硬件條件的問題,政府政策也占了一部分。2020年由華為云和白鯨出海發布的《中國互聯網出海白皮書》當中提到,巴西在本身稅率較高的情況下,對于游戲企業的征稅比起其他行業更高。外國人在巴西注冊公司不僅需要走完半年的復雜流程,且對員工的解聘制度嚴格,而巴西人在公司的持股還必須要接近50%。這不光打壓了本土電競企業的出現,對于國際上的企業也是一度高墻。
一些問題有了解決的跡象。在爭議極大的體育博彩行業,巴西政府在2022年正式出臺了更加嚴厲的監管法令,其中也包括了對電競博彩的監管。而根據中巴商業中心網的報道,巴西的WhatsAPP在近日終于迎來了支付功能的上線,這也有利于互聯網以及電競消費的增長。然而,另一些問題也許還需要等待。
這也迫使電競行業以及相關的入局品牌思考。一系列政策會使企業進入巴西增加多少成本?他們真正的受眾是哪個階層?有多少人能為品牌買單?付費的額度是否能符合預期?像貧民窟這樣的空白區當然是一個具備潛力的市場,然而在這樣的灰色地帶拓展,其代價是什么?這些都是需要剝開表面細看的部分。
4. 理想的嘉年華地點,但暫時也只有嘉年華
雖然圣保羅州最近興起的科技園區讓大家看到當地發展新興行業的勢頭,但想要短期內解決巴西在基建和政策上的問題,光靠少數幾個新產業園區并不現實。
一個國家產業的發展必須解決整條產業鏈上方方面面的短板,又或者通過國際的協作進行產業分工,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鏈條。而目前巴西能夠提供的,是龐大的玩家群體、優質的選手、觀眾和比賽場館。考慮到巴西人整體的消費水平,免費的移動電競游戲或許在這里有著更大的市場潛力,從巴西玩家的游玩意愿來看,游戲廠商的獲客成本是較為低廉的。而在里約Major以及無畏契約季前賽的影響力下,巴西也必然會進入各個電競賽事組織方的視野,成為辦賽地點的熱門候選。
實際上放眼世界,也有地區僅憑辦賽就能夠在電競產業中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波蘭的電競名城卡托維茲就是一個例子。不過巴西的情況卻又有所不同,這里龐大的電競市場,足以讓它值得賽事以外的更多產業部分落地,不過,通過自下而上的影響進行改變,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巴西復雜的政治和經濟環境,又為電競的發展增添了許多變數。但至少目前,這里仍然有著不少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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