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美聯社資深記者約翰·萊斯特說起自己的女朋友,22歲的瑪杰琳·迪杜一下子淚流滿面:“哦,No!提到她,我就沒辦法控制自己,謝謝你的提問,她對我太重要了,她一直支持我。”
瑪杰琳在剛剛結束的奧運新項目女子滑板街頭滑板決賽中排名第7,這位22歲的菲律賓女孩,個頭矮小,皮膚黝黑,微笑時露出亮閃閃的金屬牙套,橘紅色的褲子和反轉的藍色棒球帽使她在球場上異常亮眼,更不用說她每次出場時隨著音樂夸張的扭動,即使摔倒,爬起來仍然高舉雙手,呼應那些為她鼓勁的記者。
東京奧運會開幕前20天,雅加達亞運會的女子滑板冠軍瑪杰琳,在右臂內側紋上了五環標志和2021的字樣,加上小臂上的黑色刺青,她的胳膊五彩斑斕。而7月12日,她在自己的Ins賬號上發布了她和女朋友的數張照片,慶祝女友生日,間接公開了自己的身份。第一張照片里的瑪杰琳,看上去有些稚嫩,頑皮的撅起嘴巴,女友長發飄飄,摟著她的肩膀神態親密,她說那是她們6年前的第一張合影。

▲比賽結束后,瑪杰琳在Instagram上感謝家人和女朋友。
瑪杰琳并不回避自己的LGBTQ身份,她說非常驕傲能夠代表菲律賓的LGBTQ群體參加奧運會。本屆奧運會公開LGBTQ身份的參賽選手達到歷史最高,據知名體育網站OUTSPORTS統計,至少有175名選手,是里約奧運會的三倍還多(56名),也超過了歷屆夏奧會和冬奧會的總和。其中美國隊人數最多,共有30多名選手,而在運動項目方面則是女足,人數超過40。
7月26日,被中國選手碾壓了十幾年的英國跳水選手托馬斯·戴利終于在雙人10米跳臺中獲得一枚金牌,這也是本屆奧運會LGBTQ選手取得的第一枚金牌。而戴利早已在幾年前宣布出柜。東京奧運會官網上,他運動員簡介的家庭一項上寫著:丈夫達斯汀·蘭斯·布萊克,兒子羅伯特。布萊克是知名編劇,曾經贏得奧斯卡最佳原創編劇,他們在2017年結婚。獲得冠軍后,戴利痛哭的場面令人動容,英國女解說當場哽咽,中國選手曹緣和陳艾森在第四跳的失誤,成全了戴利的奧運金牌夢。

▲英國跳水選手托馬斯·戴利收獲了自己第一枚奧運金牌。
名為PRIDE HOUSE(驕傲館)的LGBTQ群體信息發布中心始于2010年溫哥華冬奧會,由當地相關團體成立。而東京的驕傲館也于去年10月在東京開業,該中心是日本首個負責有關性少數人群綜合功能的常設設施。國際奧委會主席巴赫送上祝福:“這是東京奧運會融入多樣性和包容性的重要例子”。
盡管迄今為止,參加奧運會的日本隊尚未出現過一例公開出柜的運動員,但日本社會對于 LGBTQ 群體的認知呈上升態勢。修改后的日本《男女雇傭均等法》已于今年7月1日正式實施,其中增加了“對同性進行言行舉止的騷擾,也構成職場性騷擾”的條款。
我1997年夏天第一次來東京時,大街上奇裝異服的LGBTQ人數并不多,而近些年來,新宿二橋目——東京知名的同性戀酒吧街相當出名,據說張國榮曾多次光顧。
有明體育公園滑板賽場外的混采區里,瑪杰琳告訴我們,她小時候剛剛開始玩滑板時從來沒有碰上過其他女孩,在她出生長大的城市宿務,更難找到有滑板場地的公園,她不得不在大街上或者商城里滑行,每天被警察追驅趕,“一群男孩里只有我一個女孩,他們從來沒把我當成女孩對待,我只是他們其中一員。”不過在她出名后,警察追著她跑是為了拍照簽名。

▲李響采訪瑪杰琳。
瑪杰琳在家里五個孩子中排行第四,她的家境貧窮,邊上學邊幫媽媽在街頭擺攤賣小吃,小時候只能借朋友的滑板玩,7年級以后她退了學,開始參加比賽賺取獎金補貼家用,她最大的心愿是換個大房子,這個心愿在她成為第一個亞洲滑板冠軍后實現了,她用拿到的獎金買了房子,現在她是家里的頂梁柱。
瑪杰琳在2018年被美國《時代周刊》評選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25位青少年之一,是迄今為止的第一個菲律賓人,又在之后的2019年入選福布斯雜志亞洲版30位30歲以下全球最具影響力人物。
就在幾年前,她甚至不敢和父母討論她的真實性別取向,“我知道有許多父母不喜歡自己的孩子是GAY或者女同,但我告訴媽媽,我很開心有這樣的身份,他們現在都能理解。”
菲律賓的LGBTQ社區規模近年來發展很快,瑪杰琳得到了這個群體的支持,不過她其實從來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她,“這說到底就是一個‘尊重’的問題。”她從事這項運動并不是為了出名,“我希望自己不僅僅是作為一個滑板選手得到尊重,無論我們是什么身份,什么樣的生活狀態,即使是大街上玩滑板的小孩子、小商販,他們也需要尊重。”
與街頭長大的瑪杰琳相反,獲得第四名的美國選手艾莉克西斯·薩博隆是個大學霸,哥倫比亞大學的本科和麻省的建筑學碩士,34歲的她是建筑師、藝術家,也是奧運會街頭滑板比賽里年齡最大的運動員。艾莉克西斯從不認為滑板是一項純粹的體育賽事,也不喜歡比賽的感覺,“一聲令下,立刻出發。”不過奧運會是“巔峰決戰”,而且奧林匹克對于不同性別、種族和性取向人群的包容與尊重,是吸引她來到賽場的最重要原因,而她自己也早已公開了酷兒身份,不僅如此,她還于兩個月前和匡威的PRIDE系列推出了薩博隆限量版運動鞋。
參加本屆奧運會175名LGBTQ運動員中,女選手和男選手人數的比例大約位8:1。8月2日,東京奧運會即將迎來女子舉重87公斤以上級比賽,即將登場的新西蘭變性運動員勞拉·哈伯德當屬東京奧運會最令人矚目的運動員,她的對手有中國名將、2019年世錦賽冠軍李雯雯。
35歲之前哈伯德一直參加男子舉重比賽,這一次她將以43歲的高齡成為奧運歷史上第一名變性運動員,她也是本屆賽事年齡最大的舉重運動員。自從新西蘭奧委會在6月宣布哈伯德將參加東京奧運會以來,有關她的爭議一直沒有間斷,也曾在中國的社交媒體上引起軒然大波。盡管哈伯德參加奧運會符合國際奧委會有關變性人參賽的條件,但仍然被質疑對女運動員是否公平。

▲哈伯德成為了奧運會史上首位變性選手。
2015年,國際奧委會允許跨性別運動員以女性身份參加比賽,前提是他們的睪丸激素(一種增加肌肉質量的激素)水平低于某個閾值。作為變性女性,加拿大知名馬拉松運動員喬安娜·哈珀幫助撰寫了2015年奧運會新規則,她認為,在舉重這樣的運動中力量是關鍵,但敏捷和技術也很重要,因此同場競技并非不能成立。而從哈伯德的歷史戰績來看,她的最佳總成績是285公斤,排名第一的李雯雯為335公斤。
哈伯德在3年前的英聯邦運動會的杠鈴脫手,手臂受了重傷,她甚至一度想過退役。新西蘭奧委會一直力挺哈伯德,因為她從傷病和困難中重新站起來的勇氣,那正是奧林匹克精神的最佳體現,奧委會主席史密斯強調,他們尊重和支持運動員的選擇,manaaki是新西蘭毛利文化的重要一環,manaaki是毛利語中尊重和善待的意思。
下周一(8月2日),哈伯德的登場勢必成為東京奧運會的又一焦點,她的成敗也將影響奧運會包容多元戰略的進展,她能否成為中國名將李雯雯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勢必成為國人最關心的問題,而無論答案如何,對于這些追逐奧林匹克夢想的人,我們保持尊重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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