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五天，日本網球運動員大坂直美坐了一次人生過山車。
▲法網前宣布抵制發布會。
今年的法網開始前，大坂直美通過社交媒體宣布，賽事期間她個人不參加包括新聞發布會在內的媒體相關活動，給出的理由是運動員在參加此類發布會時的心理健康被忽視了。大坂直美在聲明最后預計到自己會被罰款，她希望這些罰款能捐給心理健康相關的慈善機構。
三天之后打完首輪，大坂直美沒有參加賽后的例行發布會。一天后不僅遭到法網的1.5萬美元罰款，還收到了四大滿貫的“回擊”，如果再不配合，接下來或面臨取消比賽資格甚至禁賽的處罰。
然后就是今天，大坂直美再次通過社交媒體發文，宣布主動退出法網，同時透露她自2018年以來飽受抑郁和焦慮癥困擾。
▲被罰款后長文宣布退賽。
實際上，大坂直美不是最近第一個出來抵制媒體的頂級運動員。籃網球星凱里·歐文在NBA本賽季開始前也有類似舉動，自訓練營開始就拒絕接受媒體采訪，聲稱新賽季將以個人聲明（社交媒體長文）的方式對外傳遞信息，很快就遭到了聯盟2.5萬美元的處罰，籃網隊因為管理不善也被罰了2.5萬。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坂直美這次的影響更大、更難處理——歐文只是NBA眾多球星之一，而大坂已是招牌，NBA和歐文之間還有球隊可以做工作，而網球是個人參賽，法網和大坂之間沒有緩沖，直接對立。
那么，為什么他們要抵制媒體活動呢？真的只是有錢任性這么簡單嗎？并不是，我從一個親歷者角度來說三點看法。
發布會早已不再是單純的發布會
體育賽事的發布會，最初設立的目的無非兩個，一是發布方把信息集中傳遞給媒體，這個價值一直在，比如不管多忙，上到NBA總裁下到球隊管理者，每到賽季結束都得出來總結得失，然后接受一次媒體拷問，這種一般比較重大，都會提前做好準備；還有一種是賽事的例行發布會，主要是幫助媒體獲得更多與比賽直接相關的信息，比如技戰術、關鍵球處理等等。
各大賽事都有自己的例行發布會，NBA相對做得最完善，以一般比賽日為例，上午的投籃訓練后會安排一次，參與人員一般是主教練和重點球員，然后是賽前，主要是主教練出來說人員安排和比賽準備，接著是賽中，全美直播的比賽，雙方的主教練分別在第一節和第三節后接受電視采訪，最后是賽后，場地采訪和專門的新聞發布會，有些球員有時候要連著參加兩次。
這些規定都是配合電視臺轉播設計的——賽前造勢、賽中暖場、賽后分析，也就是說，一個比賽日，主教練和球員最多要接受三輪采訪。這些要求被寫進了球員的標準合同，無特殊原因（如傷病和家事）不參加，就要接受罰款。
隨著社交媒體的普及，一些信息無需再放到這些發布會上發布，比如球隊首發名單，就很容易導致例行的賽前發布會成為雞肋，我在邁阿密時經歷過很多次，尤其是不太重要的比賽時，主教練斯波爾斯特拉來到新聞發布廳，臺下坐著20來個跟隊記者，大家面面相覷，記者不知道問什么，主教練不知道說什么，對視30秒之后一捶桌子：“散會！”
這種情況在最近幾年變得更糟糕，頂級球員把好的故事素材都有意識留下來將來做紀錄片，或者是自己發到社交媒體上獲得關注，發布會上更多是說片湯話，雙方都越來越不重視，發布會的存在感越來越弱。有意思的事情出現了，發布會上記者們開始不太問比賽本身相關的話題，場外和八卦的頻次開始增多，這些內容都能迅速生成傳播力強的短視頻。
正因為如此，球員和記者之間的對立越來越多，相互覺得不受尊重，其實這里面最受傷的是那些認真敬業的記者和球員。
球員自有媒體渠道比一般媒體還強大
曾幾何時，球員是需要媒體來幫襯自己的，即便是邁克爾·喬丹，也需要阿瑪德·拉沙德這樣的記者為他傳遞信息。
但是現在，時代變了。大家獲取信息的方式更快，尤其有了社交媒體后，球員和球迷之間沒了障礙，理論上可實時觸達。只要稍加經營，頂級球員的影響力比一般媒體都強，比如C羅，社交媒體粉絲總量已超5億，相當于全世界每15個人就有一人關注他。
這次抗議的大坂直美，推特粉絲超過千萬，歐文的Ins粉絲數接近1500萬，所以大事一發聲就容易成為熱點。我們一直在說運動員獲得了更多的話語權，權力主要就來自于此，有了這種影響力和號召力，做起決策來就會有底氣得多。
當然，商業上的成功也是一種底氣。憑借兩個澳網和兩個美網冠軍，大坂直美去年一躍成為年收入最高的女運動員，其中550萬美元來自于網球比賽獎金，另外5000萬全部是商業收入，換句話說，打球收入只占很小的比重，個人品牌才是絕對大頭。
運動員塑造品牌需要什么？一是成績，二是渠道（比如自有社交媒體），第三就是話題，類似這次抗議，實際就是話題，處理得當就是影響力。
主辦方無解直到替代產品出爐
大坂直美此次抗議是否真的因為關注心理健康，外界很難知道真相，但她的選擇將賽事主辦方放到了一個無解的困境中。一旦滿足她的要求，勢必引發媒體抗議和其他運動員不滿，隨之而來的還有贊助商權益問題，所以只能處罰。NBA的處理也類似，只不過結果以歐文妥協告終。
體育賽事發布會的雞肋現狀，如今已無法再回避——雖然仍有很多運動員視其為展示自己的平臺。如何提高頂級運動員參與的積極性，如何讓記者提出高質量的問題，不浪費雙方時間，不相互情感傷害，是擺在行業從業者的棘手難題。在替代產品出來之前，現有的職業體育賽事體系很難做到說取消就取消。
大坂直美這次的核心武器是心理健康，這是運動員最近幾年的熱門話題，因為疫情，大眾對心理健康的關注度也在明顯上升，所以這次她從輿論層面獲得了不少同行、媒體和球迷的支持。
胳膊能不能掰過大腿，6月底的溫網或許就能看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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