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這好像是一道小學生的作文題。然而,對于年過花甲的我來說,這依舊是一道難題。
打開網頁,我在百度上鍵入“跑步”二字后搜索,顯示結果:跑步是一個多義詞,運動健身類方法之一,某某某所著圖書,詞語概念。這讓我一頭霧水,不知所云。
跑步到底是什么?

小的時候,跑步是一門課。家長說,音體美屬于小三門,不重要,重要的是數理化大三門。為了學好大三門,可以犧牲小三門。我記得,有同學拿著一張醫生開具的病假條,就可以理直氣壯地不跑步。我好羨慕那位同學,心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請病假不跑步,該多好呀。
再長大一點后又知道,跑步還可以是工作。鄰居家的一位叔叔就在一個有體育名頭的單位上班,大人們都說他是搞跑步的。印象最深的是,他們家的孩子常常穿的是用跑步服改的衣服,而且家里不缺各種各樣的跑鞋。大人們還說,跑步的人都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我不要做頭腦簡單的人。
大學畢業時,跑步是夢魘。那是臨近大學畢業的日子,有一天班里的學習委員到宿舍找我,說有一門功課不及格需要補考。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說,你一定弄錯了人頭,怎么可能有功課不及格呢。
“是體育!”對方強調說。
“體育算啥呀,還能不給我發畢業證嗎?”我不屑。
“教育部規定,體育不及格不給發學士證書。”
“那該怎么辦呢?”
“找體育老師補考唄。”撂下這句話后,學習委員揚長而去。
補考有引體向上和百米跑兩種,我選了跑百米。沒想到,跑到60米就摔了個大馬趴,引來同學們的一陣哄笑。心像玻璃似的碎了一地,都不知道如何收拾。
工作后,體育課再不用上了,跑步成了坐在沙發上欣賞的節目。無論是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王軍霞獲得1萬米的金牌,還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劉翔起跑沒幾步的退賽,跑步對我來說都是別人的人生,別人的人生只是聽來的故事。
沒有想到的是,一個偶然的契機,2008年底剛過55歲生日的我,開始學習跑步。
剛開始,跑到20多分鐘就感覺支撐不住了。一直也不明白為什么我跑步這么累,后來請教了跑友才知道,要根據自己的呼吸節奏跑,跑起來能夠自如地和周圍的人聊天。我按照這種聊天的呼吸調整自己的速度,跑起來就沒有原來那么喘,距離還突破了5公里。3個月之后,我就能跑完10公里。經過半年的努力,我完成了第一個半程馬拉松。漸漸地,跑步成為我日常生活的一種習慣,就像喝水吃飯一樣。
2010年1月2日,經過5小時34分的艱難鏖戰,我穿過廈門馬拉松的終點線,收獲了57年人生中的第一塊獎牌,每個人的獎牌都一樣,但是獎牌背后的人生故事卻不一樣。跑了馬拉松之后我才知道,體育是可以磨礪心智、培養毅力的。有人以為我是由于有毅力才去跑馬拉松的,其實,我是跑了馬拉松才越來越有毅力的。
那是2012年11月4日的紐約馬拉松。比賽前36小時,紐約馬拉松主辦方突然宣布比賽取消,原因是受桑迪颶風的影響,起跑點史丹頓島受災嚴重,當地居民的正常生活都受到影響,還有人傷亡。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已經住在紐約中央公園附近的一家酒店里。
我們不遠萬里來到紐約就是為了參加馬拉松,機票和酒店的費用早就從信用卡里支付了,現在說取消就取消,一時間很難接受這個現實。后來又一想,和馬拉松比賽相比,人的生命和正常的生活更加重要。
原定的紐約馬拉松比賽日當天,數萬名來自世界各地的跑者自發地聚集到紐約中央公園跑步,途中還有志愿者在高喊加油和送水,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場被取消了的比賽。我和來自巴黎的跑友文殊、波士頓跑友蓬蔓戴著號碼布繞著中央公園跑了個半程馬拉松。停賽的紐約馬拉松,讓我體會到什么才是奉獻和包容。

▲田同生參加波士頓馬拉松,一次意外也是一次人生特殊的思考之旅。
2013年4月15日是波士頓馬拉松比賽的日子。
比賽當天,天氣非常晴朗,氣溫也不高,很適合跑步。
我把自己的配速預定在7分鐘跑1公里,力爭在5小時左右完成比賽。
一起跑,我的狀況就很好,一路上跑得很嗨。在35公里的地方,我還遇到了72歲的 Dick Hoyt (狄克·惠特) 推著51歲兒子Rick,一起奔跑在路上,我們還握了手。
但是,當我奔跑至距離終點大約七八百米的時候,發現前面的人都停下來不跑了。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跑慢了,被關在門外。一問才知道,終點發生了爆炸。
當時,我的頭嗡得一下。
早上離開酒店時和太太約好,由她帶著3歲半的女兒在終點等我,不見不散。此時終點發生爆炸,待在那里的太太和女兒是否安全?
手機打不通,不僅我的,所有人的手機都打不通。
不管那么多,我繞開被警察封鎖的道路,往終點方向奔去。途中,一個體育廠商的工作人員還送我一件夾克御寒。終于我撥通了太太的手機,她說她和女兒都很安全,就在離終點不到200米的一個街口。
巧得很,我在前面轉彎處看到了站立在寒風中的太太和趴在她身上睡著了的女兒,淚珠頓時撲啦啦地往下掉。太太說,在波士頓當地一個志愿者的幫助下,查了GPS數據得知,爆炸發生時我剛剛跑過41公里,不在終點,很安全。
我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盡管,波士頓馬拉松我沒有能夠跑到終點,但是我們一家三口收獲了異國他鄉濃濃的愛心。
回到酒店看了電視才知道,有兩個人制造了波士頓馬拉松的爆炸案。爆炸造成3人死亡,其中一位是名叫“呂令子”的中國女學生,還有183人受傷,17人情況危急。

▲跑步、工作、女兒與家庭,田同生真正開始享受到這些帶來的樂趣。
親身經歷波士頓馬拉松大爆炸之后,我把自己跑100個馬拉松做個“百馬大叔”的定位,升級為做個“百馬推手”。之前我自己預定的跑100個馬拉松的目標,無非是想證明自己很牛。現在,我的目標是推動100個有影響力的人跑馬拉松,通過他們影響更多的人開始跑步,讓越來越多的人通過跑步重返彌足珍貴的健康。
萬科跑起來了,易居跑起來了,湛廬跑起來了……郁亮跑起來了,毛大慶跑起來了,丁祖昱跑起來了,劉愛明跑起來了,陳曉暉跑起來了……越來越多熟悉的人,或者是陌生的人開始跑起來。過去枯燥的跑步如今已然成為一種時尚,獲得某個馬拉松比賽的名額就如同中了大獎。
不經意間,我已經跑了整整12年,完成了130場馬拉松。
過去是體重80公斤的啤酒肚,現在變成一個有著6塊腹肌的肌肉男。
開始只是獨自一個人跑,到后來推動家人跑,推動企業跑,推動100個有影響力的人跑。過程中,我更多地感悟到“給予重于索取、分享勝過獨享”。
30年前跑步是我的夢魘,而30年后跑步變成了我的生活。
曾經有人問我,田老師你為什么會選擇跑步?
我回答說:是跑步選擇了我。
推廣跑步,讓更多的人跑起來,讓更多的人健康,是我的使命,我會不遺余力地繼續努力。

聲明:文中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不代表懶熊體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