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推送，驚起一瀾死水。新賽季即將揭幕，英超官方宣布取消中國大陸地區的媒體版權，終止一份5.25億英鎊的合同。
這是9月3日英超俱樂部主席聯席會議的投票結果。每個季度最后一個月的第一周，英超俱樂部都會有個主席聯席會議，給聯賽定規矩，這可能就是中超喊了很多年、想要學習的“俱樂部聯盟”。
只是人家的俱樂部聯盟，真能做主。之前英國媒體已經傳了一個多月，認為“海外版權收入危險”，這當中突出案例，就是英超海外賣得最貴的中國大陸地區媒體版權，在合同執行付款上，出現了“嚴重滯后”。英超2019-20賽季最后10輪比賽，都是疫情之后重啟在空場進行，新賽季何時恢復觀眾入場猶未可知，媒體版權收入尤其重要。
在中國大陸地區，和PP體育簽訂的這份3年合同，是英超海外版權歷史上最大金額的單筆合同——英超在中國大陸地區，賣出了比美國市場還高的價格，測算下來，合同期3年，每個賽季每家英超俱樂部，能從中國媒體版權合同中，分得約900萬英鎊的收入。
這次合同取消，按照英國媒體的說法，理由是此前一筆1.6億英鎊的版權費用支付延期。英超官方的聲明顯示：“英超確認終止和中國版權代理方在該區域的協議，對此不做更多評價。”
版權合同終止后，英超2020-21賽季將從9月12日揭幕，于是中文社區，有很多評論留言跟帖，都流行這樣一句：“從此盜播盛行……”
盜播盜鏈，回到野蠻狀態的互聯網版權叢林，部分有渠道有辦法的球迷，或許能解一時之渴，但長遠而言，大部分中國大陸地區的球迷，是不可能輕易看到周末的英超比賽。對于中國大陸一個如此龐大的市場，英超不可能置之不理。
▲英國媒體過去一個月在持續關注PP體育欠款。
終結和PP體育協議的前提，以英國人的商業慣性，必然會有備選手段。此前有英國觀察者，還懷疑這涉及到中英邦交關系，但實際上，這完全是一個生意決定。英超在中國的傳播，除非某些球隊、某些特殊球員，需要進行屏蔽，其他都沒問題。即便是激起過軒然大波的NBA，目前也在相對正常傳播節奏中。
有英國媒體報道說，PP體育在最后磋商階段希望英超降價，或者通過提前續約延長合同來降低單賽季成本，然而這些都被英超拒絕。PP體育的理由，當然和疫情有關，具體版權費用支付，雙方的口徑也不同。然而談判沒能延續更長時間，英超的決定，完全一刀切。
這個聲明結束了PP體育的英超壟斷傳播地位，如果沒有新的接盤方出現，那么英超2020-21賽季在中國大陸地區的媒體版權收入可能歸零。這對于利益至上的英超聯賽、英超各俱樂部，都是不可接受的。
然而誰會接手中國的英超版權？誰能將這種成本過于高昂的國際體育聯賽版權生意做下去？這不是球迷會考慮的問題。球迷的訴求，主要是能看球，而且能得到相對高品質的服務。
可是對于中國的媒體現狀而言，英超雖然美譽度高、作為媒體產品質量好，在中國市場用戶也非常穩定，然而成本根本不是現階段的媒體平臺所能接受的。
5.25億英鎊3年的英超合同，這是英國方面的報道數據，轉化成人民幣，每個賽季的英超版權約合16億人民幣，媒體平臺怎么才能將這錢掙回來？英超單賽季380場比賽，單場版權成本就約合420萬人民幣。
英超撬動起中國版權市場的競價，已經有15年歷史。從最初天盛為始作俑者，到新英成立代理英超版權，再到樂視承擔主要成本，再到PP體育抄后路拿下英超版權，爭奪這一聯賽版權的代理商、媒體機構，前赴后繼。
這就是一個擊鼓傳花的游戲，總有飛蛾撲火。
▲英超新賽季可能還要繼續空場比賽，比賽日收入因此大受影響。
至于這生意能否做下去、中國市場到底是不是真需要這一聯賽的內容存在，以及圍繞這個聯賽的媒體產品，能做成怎樣的品質、能否形成和用戶之間不可隔離的關系、用戶會否愿意穩定付費來購買消費相關內容，前赴后繼者，最終都是飛蛾撲火。
擊鼓傳花傳到最后，是難以為繼的生意。
這是媒體版權市場在熱錢推動下的惡果，經濟放緩、疫情阻隔，讓大家不得不面對現實。版權市場如果只按照叢林法則、江湖生態延續，還會有新的飛蛾出現。
優酷成為了第一時間被拱出來的“接盤俠”，爆料的人言之鑿鑿，似乎有憑有據。英超肯定不愿意放棄這片市場，哪怕短期內版權收入低微，中國大陸市場的觀眾流量，對英超和各俱樂部，也都具備眼球經濟效應。所以打打談談，溝通總會繼續。
只是優酷會不會愿意接盤？以怎樣的價格條件及合同期？優酷之外還有誰？
門戶網站早已出局，傳統電視機構更不可能承擔起這種聯賽的版權價格。池子里已經沒剩下幾條魚了。騰訊目前沒有響動，咪咕也在隔岸觀火，優酷背靠大樹，資本實力短期是具備的，但之前優酷和PP體育之間合作的不歡而散，體育部門都已經解散，如今重起爐灶，哪怕選擇低谷介入，仍然是缺乏商業模式和經營架構的。
單純從媒體內容品質論，樂視體育當年的各種賽事轉播，達到了一個令傳統媒體艷羨的互聯網高度，然而樂視體育之敗，不在于樂視體育本身。海外聯賽，作為版權代理方、經營方，永遠只是雇傭過客，英超永遠屬于英超，一如NBA永遠屬于NBA，在這片市場上，游戲規則如果不改變，那么一個個前赴后繼撲上去的，只會是撲火飛蛾。
體育內容產品，門檻其實很高，也不是那么泛娛樂。這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作者簡介：顏強，資深體育媒體人，前體壇周報社副社長、網易副總編輯，現為肆客體育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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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文中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不代表懶熊體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