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世紀中心，這個緊鄰國家體育館、鳥巢與水立方的5A級寫字樓，因為地理位置之便，有好幾家體育公司在此入駐。這其中就包括馬國力的個人辦公室。

坐在沙發(fā)上，面對鏡頭，馬國力有些不自然，但他快速進行了調整。實際上，這位1953年出生的盈方中國董事長剛剛進行了人生中的一次調整，還有不到半個月他就將離開盈方中國，于4月1日正式加盟樂視體育。

“外界可能覺得（調整）意外，但實際上我們之前接觸了大概有半年多?！瘪R國力對懶熊體育說。

對于調整，馬國力并不陌生。在他的職業(yè)生涯中有過多次調整，比如，他曾經(jīng)負責攝影工作，后加盟央視體育部，此后再到盈方中國，而這次的調整，他將到約16公里外的朝陽區(qū)六里屯18號晨光大院2號樓——樂視體育的現(xiàn)辦公地點，他即將開始新的工作和生活。

或許跟外界想象得不一樣，對于這個調整馬國力很平靜，就像一次或近或遠的旅行一樣。馬國力自己也反復強調自己副董事長的主要職責是“做顧問，做建議?！钡珡臉芬曮w育的官方新聞稿可以看出，可能不僅僅如此。“馬國力的到來，將把樂視體育在媒體業(yè)務、體育產(chǎn)業(yè)、生態(tài)戰(zhàn)略、資源獲取和全球化拓展方面，提升到新的高度。”

在官方新聞稿中，樂視體育用了一些需要思考才能理解的詞匯，比如：戰(zhàn)略、生態(tài)、高度、全球化……

馬國力在極力保持平靜，平靜之下，或許會掀起一些看不清的驚濤駭浪。CBA或許就是其中之一。2017年，CBA現(xiàn)行的轉播合同就將到期，一些資本方與巨頭已經(jīng)虎視眈眈。今年1月份，體奧動力董事長李義東在接受懶熊體育專訪時，毫無保留地說：“CBA（媒體版權），是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拿下來的?！?/p>

這是個好現(xiàn)象，體育產(chǎn)業(yè)的很多資本動作不再像過去那樣隱藏了，開始在明面上爭奪了。明碼標價，公開談判，誰的優(yōu)勢最多，誰就應該是最后的成功者。

“我已經(jīng)做了7年多的CBA，我絕對不會輕易地讓CBA再被別的公司給搶走?！奔磳⒙男聵芬曮w育的馬國力，這樣說。

不想留下遺憾，加入到大潮中

今年春節(jié)，馬國力去三亞度假，他希望留一些時間給自己。因為他知道，盡管自己的職責更多是“坐鎮(zhèn)后方”，但真正加入這樣一家年輕的公司，其忙碌程度絕對超出自己的想象。

最簡單的例子是，今年1月28日，馬國力因從盈方中國離職而成為媒體的頭條，一時間，體育媒體甚至財經(jīng)類媒體都紛紛跟進此事。

的確，對中國體育傳媒和體育產(chǎn)業(yè)而言，馬國力顯得極為重要，他一手創(chuàng)立CCTV-5，當央視體育中心主任，在北京奧林匹克轉播有限公司（BOB）任高管，曾入選《衛(wèi)報》評選的“世界體育權勢50人”。加入盈方中國后，馬國力帶領這家外資背景的機構走出低谷，提高自身盈利水平的同時，也帶動了CBA聯(lián)賽和男籃國家隊商業(yè)價值的水漲船高。

所以，年過六旬的馬國力，選擇加入一家成立只有兩年的新公司，多少令人有些意外。

“大概在2013年之前，我一直敢說，在中國體育里沒有我不知道的，我做的時間最長，而且我琢磨得最多。在這之前，都是別人跟著我走?！瘪R國力表示，“但從過去兩年開始，我發(fā)現(xiàn)有些事情看不太明白了。”

馬國力“看不明白”的事，跟中國體育產(chǎn)業(yè)翻天覆地的變化有關。

最近2年，在政策的助推下，資本、創(chuàng)業(yè)者蜂擁而入體育行業(yè)。而在馬國力所熟悉的媒體領域，更是硝煙四起，以樂視體育為代表的各家公司，近乎不計成本地爭奪賽事版權。騰訊5億美元搶走5年NBA新媒體權益，體奧動力5年80億元奪得中超，PPTV花費2.5億歐元鎖定5年西甲權益，愛奇藝與WTA簽下2017-2026賽季的10年長約，華錄百納拿下長達15年的歐冠籃球中國地區(qū)經(jīng)營權……

“要有這么一個機會加入到一個沖得最快的數(shù)字平臺里面去，從個人來講，可以滿足我的好奇心。”馬國力說。 

按照他的解釋，作為一位幾乎歷經(jīng)中國體育傳媒所有發(fā)展階段的“老兵”，如果不參與到這樣一個大潮當中，勢必會留下遺憾。

2015年10月，樂視體育CEO雷振劍正式向馬國力發(fā)出加盟邀請。當時馬國力有些顧慮，并未立即赴約?！蔼q豫了很長時間。顧慮就是，我在這個圈里邊沒敵人，但我知道樂視體育過去一年多，‘蒙眼狂奔’可能撞了不少人。有些東西也是在競爭之中，會有一些不同意見的公司或者個人。我當時確實是在猶豫這個。”馬國力對懶熊體育說。盡管有些東西連他本人也不接受，但是他能理解他們?yōu)槭裁催@么做，因為作為一個創(chuàng)業(yè)公司，有的時候不這么做，可能就沒有機會。

▲馬國力受雷振劍之邀加盟樂視體育

去年11月份，馬國力開始真正考慮這件事。此后，他跟樂視控股集團創(chuàng)始人賈躍亭有過一次深談，話題主要圍繞職責、未來版圖等。馬國力的顧慮是，以他的年紀與精力很難狂奔在這家公司的最前線，所以他更希望是顧問式的出謀劃策。

當然，家人的意見也很重要。馬國力1982年出生的兒子這樣對他說： “在現(xiàn)在這么一個數(shù)字和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有這么一個機會，你要不參與，瞻前顧后，最終可能會后悔。”

馬國力承認，在加盟樂視體育之前，也有幾家體育公司找過他。他最終選擇樂視體育，一個重要的原因是自己一直在做內容。而樂視體育在內容上無疑是最敢于投入的。“馬國力對體育內容有一種天生的把控力，對樂視體育來說無疑有重要價值。”關鍵之道體育咨詢有限公司CEO張慶說。

2015年12月，馬國力決定加盟樂視體育。在2015-16賽季CBA全明星賽（2016年1月16-17日）后，馬國力正式與盈方體育傳媒CEO菲利普·布拉特溝通，并確定3月底離開盈方中國?！捌鋵崳谝唬揖褪窃诮o樂視體育背書、站臺；第二，我可能通過過去的經(jīng)驗，來對有些東西提一些建議。”馬國力說。

“有擔心過，這一輩子在江湖上的聲譽，最后會砸了嗎？”記者問。

“不會，不會?！瘪R國力重復道。

不會輕易讓CBA從手中溜走

盡管還沒正式履職，但馬國力已經(jīng)參加了3月10日的年會，并發(fā)表了《我為什么加入樂視體育》的主題演講。

面對懶熊體育的鏡頭，馬國力有些停頓。稍后，他語速很快地說了幾點原因。

從時間上來說，從2008年10月入職，到2016年3月底離任，馬國力在盈方中國的停留時間是7年多。在這段時間里，馬國力帶領盈方中國，幫助CBA聯(lián)賽和中國男籃在商業(yè)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其中被人提及最多的，就是李寧5年20億元的贊助。

“我覺得挺好，首先給中國籃球掙了錢了，在我的任上，大概有將近10倍的增長。而且實際上來講，中國體育真正掙這錢的還是我們盈方中國?！睆哪壳皝砜矗R國力提到盈方時，還是會自然而然地用到“我們”二字。

▲馬國力與盈方體育傳媒CEO菲利普·布拉特

盈方中國與籃協(xié)的CBA合同將在2017年到期。此前，中超在激烈競爭中賣出了5年80億的天價，CBA的“錢景”同樣被寄予厚望。各路資本早已虎視眈眈，這其中就包括已拿下中超的體奧動力，也包括騰訊，因為在拿到NBA后，騰訊肯定希望在籃球方面拿到更多資源，以此打通籃球產(chǎn)業(yè)鏈。

這也折射出中國體育產(chǎn)業(yè)的某種變化。過去，體育產(chǎn)業(yè)與資本結合得并不緊密，各個玩家更傾向于低調做事，往往不會提前暴露公司的野心。但是，在資本的強刺激下，氛圍變了，大家開始變得高調起來了。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在馬國力看來，資本需要張揚，而且體育市場的各個公司有各自的需求：“像樂視體育這樣的公司，一定需要張揚，因為需要讓大家認可。但是，像CCTV-5這樣的公司就不需要張揚?！?/p>

面對李義東的“野心”，馬國力的隔空回應同樣擲地有聲?！拔也粫x開CBA聯(lián)賽的，甭管我在哪里，需要我顧問也好，幫忙也好，或者說將來的合作也好，我一定（不會離開）的。因為我已經(jīng)做了7年多的CBA，我絕對不會輕易地把CBA再讓別的公司再給搶走?！?/p>

同時，馬國力強調說，“尤其是我要去了的話，當然更是希望到時候能夠在CBA里邊有一種合作方式。盈方中國可能也需要像樂視體育或者其他這樣的平臺。大家聯(lián)手的合作，才能夠使得這種市場公司能夠在今后比較順利的發(fā)展。”

中超80億，市場不認，資本認

諸多變化，已讓馬國力看到未來體育市場將爆發(fā)的巨大能量。最直接的體現(xiàn)就是版權。

關于CBA版權，各方最后會形成怎樣一種競合關系，還有待揭曉。先行一步的中超不僅賣出了天價，版權方體奧動力與播出平臺樂視體育，也經(jīng)歷了從競爭到互相戰(zhàn)略投資合作的轉變。

“中超5年80億，市場不認，但資本認?！瘪R國力說。

按照馬國力的解釋，媒體市場不認，反映在并沒有太多媒體買家出高價來買版權?！拔易鳛橘u主（版權方），一定希望買家（轉播媒體）拿現(xiàn)金過來，并簽個五年（長期）合同。我再全身心去做信號、做服務。但目前沒有簽到這樣的局面，那說明出價的這幾家湊不齊這個錢?！?/p>

但是，資本極力認可現(xiàn)在的體育市場?！耙环N是它必須認，不認的話，賣的價格不夠，泡沫就破了，破了對誰都不好，風險就太大了。另一種認法，就是賽事IP、數(shù)字媒體與資本合起來，探索一種建立在體育社區(qū)文化基礎之上的付費模式?！瘪R國力說。

▲馬國力看好樂視體育對付費模式的嘗試

這種模式成功的條件是，提供給用戶的硬件足夠好，且用戶基數(shù)足夠大。它盡管可能在第4年、第5年還沒完全收回來，但是作為資本來講，可以看到第6年到第10年是有可能成功的。“當年BSkyB（天空體育）不就是這么做出來的，對吧？”馬國力認為，這種付費模式已經(jīng)在歐美社會被證明是可行的。

在中國大陸，2007年，天盛傳媒曾經(jīng)針對英超轉播進行付費模式的嘗試，以失敗告終。不過，這不影響其他家的嘗試。新英體育以另外的方式殺出，進行了英超付費收看的嘗試，包括現(xiàn)在騰訊體育也對NBA某些場次進行付費嘗試。

“HBO、SKY在推行之初都阻力重重，但是后來都引領了潮流，”天盛創(chuàng)始人在接受《足球報》時曾這樣說。

宋政與天盛失敗了，但他曾極力推行的付費模式或許會有未來。“只是因為當時技術、政策等多方面條件都不具備。從技術來講，我國的直播衛(wèi)星還沒有到戶，政策上是不允許直播衛(wèi)星到戶。從廣電網(wǎng)來看，從收費端到中間的轉發(fā)端，再到整個用戶端，路徑太長，溝通成本太貴了，而且電視臺的支付手段也弱。再加上，當時民眾免費看慣了，完全不接受付費?！瘪R國力說。天盛的失敗似乎是注定的。

時代已不同于往昔，但付費直播仍是個艱難的探索過程。騰訊、樂視體育、新英體育等平臺都在努力堅持著。

“如果能有兩千萬到三千萬有付費意愿的用戶，它可能就成了。它這個模式和邏輯就已經(jīng)存在了。”不過，馬國力也指出，“前提是中超要做得好看?！?/p>

時代在變，央視怎么變

數(shù)字媒體的崛起映襯出的是央視體育頻道角色的愈發(fā)尷尬。一方面，隨著用戶越來越向新媒體和移動端轉移，央視體育頻道的地位急轉直下；另一方面，隨著政策的開放，市場化力量也在倒逼央視進行改變，只是因為體制等種種原因，央視尾大不掉。

“（這幾年體育產(chǎn)業(yè)變化）觸動我最大的，就是我為中央電視臺可惜，不管公開也好，還是跟他們談也好，我一點不隱瞞我的觀點。中央電視臺，包括國家的電視體制還沒有變，不但沒有變，而且反而是更加地官僚化了，更加地事業(yè)化了。”馬國力直言不諱。

從1982年進入中央電視臺，到2008年奧運會后徹底離開央視，馬國力在央視待了26年。2015年1月，在接受網(wǎng)易體育專訪時，馬國力直言，“在央五體育頻道肯定是我人生中最有價值的經(jīng)歷?！?/p>

在馬國力看來，央視曾經(jīng)有過很好的機會，但最終錯過了。

“2000年、2001年，臺長讓我們做個計劃，當時就是中央電視臺體育頻道公司這種可能性的建議。”這位前央視體育中心主任表示，“我上個月還跟他們講了，如果那時候這個公司要成立了，現(xiàn)在哪有樂視體育、PPTV等什么事。”

馬國力指出，在90年代到2008年之間，是央視最黃金的時代，也是最能成事的時代。但時至今日，央視體育卻越來越被動，“一方面是整個的市場公司和媒體公司起來了，另外一方面從一把手來講，兩年一換、兩年一換，他就沒有一個長久的、長遠的這種規(guī)劃。”

對央視體育而言，目前手頭最有利的資源可能就是奧運會和世界杯的轉播權了，兩項賽事央視都分別簽到了2024年和2022年。當政策和市場越來越開放，央視體育應該如何來求變，這個問題或許留給時間與央視自己來回答最為準確。

央視已是過去，談論央視的篇幅也并不長。在近3個小時的采訪中，馬國力提及最多的是“變化”、“新媒體”以及他即將加盟的“樂視體育”。畢竟，這才是馬國力的現(xiàn)在，等待他的，將是一個不同于以往的江湖。

懶熊體育記者 余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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