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就開始推了”
從北京地鐵大興線義和莊站A口出來步行兩公里,就能看到京城高爾夫俱樂部。2月16日,懶熊體育記者來到這里,發現門口公告牌上寫著“停業”二字。
始建于90年代,于2000年10月開業的京城高爾夫俱樂部,一度相當繁榮。2011 年,不僅改造翻新了原有的18洞球場,并新建一個27洞新球場,還推行會員制,建會所。
2014年,京城高爾夫俱樂部接到通知:因涉嫌違建,俱樂部將停業整治。2015年11月開始,這里徹底停業,20多名安保人員,如今僅剩5人。一位在此工作多年的安保人員介紹說,前幾年的京城高爾夫俱樂部,每個周末都有三四百輛車來來往往,當下只剩一些市政府、發改委、土地局的工作人員偶爾來找老板談話。
“大年初五就開始推了。”這位安保人員介紹說,京城高爾夫俱樂部的清理整治在2015年11月就開始了,春節休息了幾天,年后繼續整治。
京城高爾夫俱樂部被鏟不是個案。懶熊體育得到消息,春節過后,北京共有12家高爾夫俱樂部面臨類似的命運。2015年,著有《高爾夫和中國夢》(《The Forbidden Game:Golf and the Chinese Dream》 ,2014年《金融時報》最佳書籍之一)一書的美國記者丹·沃什博恩(Dan Washburn)曾預測,2016年中國還會關掉大約100個高爾夫球場。就此話題,懶熊體育試圖聯系中國高爾夫球協會相關管理人員,但未能得到官方回應。
資深高爾夫從業者、原深圳大學高爾夫學院院長張曉春對懶熊體育透露,此次拆挖高爾夫球場,是2014年開始的清理整治行動的延續,“現在扎堆兒(鏟平球場)是一個偶然,不是大家聯合行動,但實際上也有一定必然性。因為(違建的球場)本來就應該鏟,只是發生在這個時候而已。”
時針撥回2014年7月。當時,國家發改委、國土部等11個部委聯合下發《關于落實高爾夫球場清理整治措施的通知》,明確要求各地高爾夫球場按取締、退出、撤銷、整改四類要求進行處理。當年9月份,北京取締多家高爾夫俱樂部。與此同時,廣東政府等開始嚴令禁止公職人員進入高爾夫球場消費。2015年3月底,各部委聯合宣布取締包括北京3家俱樂部在內的66家球場。《2014年朝向白皮書》則透露,據不完全統計,2014年有不少于76家高爾夫設施因清理整治或自身原因全年或部分時間停止營業。
中國大陸到底有多少家高爾夫球場?并無統一數據。根據圣安德魯斯高爾夫俱樂部(R&A,The Royal and Ancient Golf Club of St Andrews)2015年全球高爾夫俱樂部行業報告,中國一共有473家高爾夫球場,但實際數字不止于此。美國記者丹·沃什博恩認為,中國高爾夫球場數量時可能兩倍于R&A報告中的數據。而2015年3月份發布的《2014年朝向白皮書》統計到,全國共有高爾夫設施538家,合計656個18洞球場。
從1984年大陸第一家高爾夫球場廣東中山溫泉高爾夫球場為起點,頭十年可以算做是中國高爾夫產業的萌發期。隨后的十年則可以看做起步期。2004年,政府發布《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暫停新建高爾夫球場的通知》,但這并未阻止中國高爾夫球場的“野蠻生長”,2004-2014年是新建高爾夫球場數量最多的十年。只是由于禁令在先,它們多以“體育公園”、“休閑公園”的名義存在,這意味著大量球場都處在政策的紅線邊緣。
多米諾骨牌效應
為表明管制高爾夫的決心,北京不光使用政策手段,也用起了經濟杠桿,將高爾夫球場用水從原來的4元/噸上調為160元左右/噸。以北京清河灣高爾夫球場為例,從2015年開始,他們開始執行新的40倍于往年的水費標準。按每月2000噸用水計算,清河灣每月水費支出超過30萬。在2015年,清河灣比往年多交了500萬元的土地使用稅,與此同時,他們還面臨球場草皮維護,人員工資上漲等成本。
重壓之下,各高爾夫俱樂部的經營狀態每況愈下。在《2014年朝向白皮書》所調查的79家俱樂部中,沒有俱樂部選擇“大幅盈利”這一調查選項(2013年該選項占4.3%),且虧損的俱樂部達到56%(嚴重虧損的占25.3%),只有8%略微盈利。根據《新京報》2015年的報道,全國范圍內,山東的球場尤為嚴重。因為金融危機后,韓國企業大量撤出,導致在山東打球的韓國高爾夫人數大幅減少。
經濟狀況受到影響的還有賣場、經銷商、零售商、導購、媒體等高爾夫多方面從業者。
北京女人街高爾夫大世界市場總監蘇丹丹對懶熊體育坦言:“影響太大了”。蘇丹丹介紹說,最近一段時期,女人街高爾夫大世界的商戶銷量下滑嚴重,個別商戶甚至有時無法按時上交租金,這在2014年之前是從未有過的現象。
在懶熊體育的調查過程中,北京和廣東兩地均有高爾夫用品導購表示,個人收入相比2014年之前下滑了30%左右。廣東惠州一位基層高爾夫用品銷售員的觀察則是,“經濟形勢不好,大家生活比以前節省是肯定的。”
高爾夫用品經銷商的日子也不好過。代理銷售Taylor Made、Nike golf、Titleist、Callaway、Honma等眾多高爾夫用品品牌的臺股上市公司邁達康,在大陸的收入下滑嚴重。邁達康2015年第一季度(2015年1月1日-3月31日)財報顯示,大陸地區的收入相比2014年第一季度下滑了33.4%。2015年前三季度(2015年1月1日-9月31日)大陸地區收入,則同比下降了37%。
高爾夫運動和高爾夫產業分開
高爾夫行業整體不景氣,確為事實。但在原深圳大學高爾夫學院院長張曉春看來,有一點需要厘清的是:高爾夫產業和高爾夫運動在中國是分開的。對于高爾夫運動,政府從未有過干涉。從這項運動進入大陸,到選手們參賽,至組建國家隊備戰奧運會,政府層面從未有過管制。
從產業角度來看,政府控制的是球場的過度膨脹,以及背后權力尋租、公職人員高消費、攀比現象、環境和用水問題、農村土地權爭端、日漸擴大的貧富差距等逐漸偏離其原本陽光、健康形象等問題。在產業的其他方面,比如產品制造、銷售等,政府層面并沒有過多限制。
對于留存下來的球場,如何立足于在中國高爾夫事業的健康發展,利用自己的場地、資源去推動中國高爾夫運動健康發展,特別是青少年培養,選手水平的提高,改善整體形象,才是下一步要考慮的問題。
就全球范圍來看,高爾夫產業確實成本高、投資大、抵御風險能力差,一旦經濟不景氣,就面臨巨大挑戰。2015年R&A全球高爾夫俱樂部行業報告顯示,2010-2014年間,歐洲關閉了110個高爾夫球場,北美(包括中北美及加勒比地區)和大洋洲則分別關掉108個和47個高爾夫球場。
在這種局面下,眾多高爾夫球場紛紛開始轉型。國際范圍內,改為養老院、清潔能源中心等其他用途的基礎設施,是高爾夫球場轉型的思路。在國內,也出現了個別高爾夫球場,騰出部分場地和時間來嘗試發展足球高爾夫的運動。
大面積的清理整治行動下,高爾夫這項運動已經變得有些敏感,甚至“被妖魔化”。消費人群急速萎縮的同時,行業人士對未來政策松綁的預期也并不看好。面對新興的足球高爾夫運動,資本到目前為止的反應較為冷靜。對于試圖通過足球高爾夫來轉型的球場,及足球高爾夫運動的推廣者來說,機會與挑戰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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